星期六下午,在东帝汶首都帝力市中心的双五公园(Jardim 5 de Maio),约30名青年跟着指导员,一会儿做俯卧撑,一会儿推着推车跑。推车还放上一箱箱的矿泉水,提高他们的运动难度。
这群青年来自帝力一所韩国求职中心,在参加技能考核,通过了才能进入备选名单,等待韩国企业挑选到韩国工作。
阿加皮托(Agapito Lopes Amaral,24岁)受访时说,他去年因为技能环节不过关而落选,今年决心要准备得更充分。
“在东帝汶求职很难。我希望能到韩国找生计,给家里挣钱盖房子,供两个弟弟上大学。”
东帝汶打工族的月薪约为150美元(约195新元)。阿加皮托说,如果能到韩国,月薪可达2000美元。
东帝汶是年轻的新兴国家,青年占总人口的约一半,但青年失业率超过四成。东帝汶的整体劳动力参与率只有约三成。由于经济增长缓慢,不少青年向往到国外打工。
除了韩国,他们也希望到英国、葡萄牙、日本、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工作,亚细安国家则不在他们的名单上。
谈起亚细安,只有少数人对“加入亚细安”有印象,但无法更详细说明亚细安是什么、加入亚细安又是怎么回事。
“脱单”助提升经济 部分民众满怀期待
听过“亚细安”的东帝汶民众,对加入这个区域组织满怀期待。在二手服饰市场做生意的埃蒙多(Edmundo Mario Ximenes,28岁)说,政府为加入亚细安做了很多宣传。在他印象中,加入亚细安后,东帝汶的经济条件会提升,政府也会继续向民众宣导保持环境整洁与社会稳定。
“东帝汶加入亚细安后,安全局势会更好,年轻人不会上街游行,因为会有很多国家关注东帝汶的社会秩序。”
上个月,上千名大学生接连三天上街示威,抗议国家为议员免费提供轿车,以及反对退休议员获得终身退休金。示威最终以议会同意取消这些福利收场。
在和平大学(Universidade da Paz)修读护理系的玛德莉娜(Madaleina Moreia Goncalves,23岁)告诉记者:“希望东帝汶加入亚细安后,我能在国内找到一份好的工作……现在找工作很难,大学毕业生没有足够的就业机会。没有工作的话,就只能留在家里。”
东帝汶2011年申请加入亚细安。成员国虽然支持东帝汶加入,但因东帝汶经济条件欠佳而没有批准入会申请。直到2022年底,亚细安才原则上同意东帝汶加入,并于隔年制定路线图,列出东帝汶须完成的准备工作。
亚细安轮值主席国马来西亚的首相安华9月23日出访帝力时,宣布东帝汶将在10月26日的亚细安峰会上正式加入亚细安大家庭。东帝汶星期六(10月25日)递交加入《亚细安宪章》等各项文书,各成员国星期天(26日)签署《接纳东帝汶加入亚细安宣言》,完成东帝汶入会程序。
从旁推动助晋升成员国 东帝汶领导人敬佩安华
有分析认为,东帝汶能在今年正式晋升成员国,当归功于马来西亚首相安华从旁大力推动。在经历独立建国洗礼的东帝汶领导人看来,安华是马来西亚的民主斗争领袖,让他们相当敬佩,所以极力争取在马来西亚轮值主席国任内正式加入。
推动东帝汶加入亚细安的东帝汶总统拉莫斯-奥尔塔在总统府接受《联合早报》访问谈到安华时,对安华怀有“高度的尊敬和理解”,称他为“伟大的马来西亚首相和亚细安领导人”。
不过,拉莫斯-奥尔塔并不刻意凸出马来西亚单方面的功劳,并强调柬埔寨和印度尼西亚也曾在轮值主席国任内,分别促成成员国原则上同意东帝汶加入,以及制定入会路线图。
拉莫斯-奥尔塔回顾东帝汶的入会历程时说,入会程序冗长,东帝汶得不断调整、改进,具备一定能力,但他理解入会过程理应如此。
“多亏亚细安入会程序的要求,我们金融体系的现代化步伐得以加快,法律和条规也与亚细安的各项条约对齐。”
推动公共行政体系现代化 参考我国设立特别仲裁庭
拉莫斯-奥尔塔说,东帝汶接下来还得推动公共行政体系现代化,也有意参考新加坡仲裁模式设立特别仲裁庭,调解合约纠纷,打造更亲商的环境。
根据亚细安轮值主席机制,东帝汶很可能在2029年就得挑起轮值主席国的担子,包括承办全年的数百场大小会议。拉莫斯-奥尔塔说,东帝汶已为2029年做好准备。
亚细安轮值主席国每年要主办成百上千场各级别会议,与会代表团、媒体、企业等人数众多,而东帝汶四星级酒店不超过10家,五星级酒店目前只有两家,所以主办会议对东帝汶提供住宿的能力构成不小的挑战。
东帝汶副总理兼经济事务统筹部长和旅游及环境部长黎发芳(Francisco Kalbuadi Lay)受访时,谈到东帝汶为加入亚细安所做的准备工作。他说,东帝汶过去两年参加亚细安各项会议,完善法律框架和提升贸易便利,包括实施全国网上单一窗口系统,简化进出口程序,简化商业执照批准程序和订立电子商务法。
基础设施方面,延宕多时的帝力机场翻新工程终于在今年5月20日动土,除了建设新的搭客大厦,也会延长机场跑道。
坐落在帝力北岸的旧港口,接下来将改建为帝力国际会展中心。会展中心除了设有会议室、礼堂和展厅,也设有滨水步道,结合娱乐和商业中心,将成为帝力承办大型国际活动的新地标。安华9月到访时,与东帝汶总理古斯芒主持了工程启动仪式。
东帝汶的无现金和电子支付目前仍处于起步阶段。黎发芳说,当局正在逐步推广电子付费,预计到明年初会更普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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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民众仍习惯用现金做交易,电子支付普及化需要时间。
“提升投资者信心需要时间,我们正在前行的道路上……除了继续应对基础设施和能力上的挑战,我们也致力于为建立在和平、友爱和亚细安共同繁荣基础上的共同体,作出具建设性和有意义的贡献。”
至于民众上街以暴力示威表达意见,黎发芳指出,重要的是不出现暴力,当局也没有武力镇压。他说,东帝汶是民主国家,政府尊重民众表达诉求的权益,民众与议会最终也取得共识。
他不认为东帝汶的示威会像其他国家那样引起动荡,因为“这是合法政府,制度摆在那里,我们尊重宪法、人权和民意”。
外企进军出于战术机遇 东帝汶市场小但有优势
到东帝汶投资,不是战略机遇而是战术机遇。当地的外资企业认为,东帝汶市场虽小,却有独特的优势,值得已具备一定根基的企业寻找商机。
10年前,马图(Vinay Mathur)将国际啤酒品牌喜力(Heineken)带进东帝汶。他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东帝汶政局稳定,以透明的方式管理作为国家主要财库的石油基金,吸引公司到那里开拓市场。
马图来自印度,长期在新加坡、印度、印尼和东帝汶工作,如今担任审计公司Think Forward合伙人,为东帝汶国家机关和国有企业等提供服务。他说,东帝汶和其他较大的东南亚市场不同,不是企业出于战略考量而选择进军的市场。
“进入菲律宾市场是战略考量,进入东帝汶充其量是出于实际考量,企业应该这么去理解。投资额得压低,不要大枪大炮闯进来。”
马图认为,加入亚细安将提高东帝汶的能见度。“单是作为亚细安最新成员国这一点,而且是个民主国家,就足够让人对于在那里经商感兴趣……如果要把握这里被美国征收相对较低对等关税税率的机遇,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适应当地民族个性法规法律
新加坡企业智慧控股集团(A-Smart Holdings Ltd)2019年到帝力考察,发现东帝汶无论在商业、制造业或其他产业,处处充满商机,尤其是房地产,有需求却没有太多供应。集团于是在帝力投资发展东帝汶滨海广场(Timor Marina Square)。
东帝汶滨海广场由两栋19层和23层的大厦组成,相信是东帝汶目前最高的建筑。项目选址毗邻市中心的政府行政楼、外国使领馆和国际非政府组织办事处,楼内有办公室、店铺、酒店和高端住宅,明年底竣工后将成为帝力的新地标。
智慧控股集团总裁及东帝汶滨海广场董事经理林焕章初到东帝汶时,得适应不同的民族个性、当地沿用的葡萄牙法律体系,以及不甚健全的法规,项目的各个谈判环节、准证申请和审核要花不少时间。
此外,当地物资和高楼建筑技术不足,所有合规建材都得进口,推高了成本。
林焕章受访时说,所幸当地官员相对年轻,也多有留学经验,且态度诚恳友善,最终还是能把事情办好。他发现,东帝汶逐渐与国际接轨,官员对政策的掌握越来越成熟。
“随着东帝汶加入亚细安,经济增长将加速,社会建设、国际合作、贸易、交通物流、旅游和会展、文化交流、供应链等多方面会越来越活跃。集团过去打下的基础,可以在多个领域发挥效益。”
旅游业待开发 经商环境越来越好
当地旅游业者也积极发展这一无烟工业。他们组成东帝汶酒店业协会(HOTL),不断通过主办业内交流活动,以及为业者和酒店管理毕业生进行职业配对,提升业内水平。
来自马来西亚的东帝汶酒店业协会会长陈建明受访时说,在东帝汶创业须有更高的使命感。投资东帝汶的回报虽然不比其他东南亚国家,但在非物质层面能创造影响力,提升当地人的生活,促进东帝汶的发展。
陈建明经营的旅游公司Island Explorer主打东帝汶深度旅游体验,如与鲸共游、海龟学习之旅、种植红树林、走入当地人生活参与工艺品制作等。
他认为,加入亚细安将为东帝汶旅游业,尤其是休闲旅游带来机遇。虽然外企在当地经营生意会面对较高的门槛,如因为不拥有土地而必须有其他的贷款抵押或拨出更多本金,但东帝汶经商环境整体而言越来越有利,各项行政手续如今相对简便,政府也在推动数码服务。
他说,2029年若由东帝汶担任亚细安轮值主席国,会带动基础设施建设潮。
“整体的感觉是,我们不会倒退,情况不会比现在差。亚细安带来的曝光率只会有更多好处……2029年会是个‘好的问题’,因为到了得把设施做起来的时候,大家会去做的。所有的设施、酒店、会展中心,都会建好。”
东帝汶趣味小知识
①东帝汶以美元为法定货币,当地物价都以美元计算。这是因为东帝汶绝大部分国家收入来自石油开采,选用美元能避免汇率变化所造成的物价波动。
②东帝汶全国用语是德顿语(Tetum)。由于行政体系沿袭葡萄牙殖民政府,因此东帝汶保留葡萄牙语为官方用语。印尼语和英语是工作用语,与官方用语并用。
③东帝汶1999年在独立公投中决定脱离印尼统治,经过联合国协助管理一段时期,2002年5月20日正式独立,是东南亚最年轻的国家。
④总统拉莫斯-奥尔塔每天开车上班,民众能经常看到总统开着他的蓝色Mini Moke古董车路过。
⑤东帝汶对糖、甜饮和糖果征税,罐装咖啡饮料和碳酸饮料每罐的价格可达2美元(约2.60新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