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织的游客再次涌现吴哥窟，金边的餐厅也重现灯火与喧闹人声。经历冠病疫情冲击的柬埔寨旅游业正在缓慢回暖，但在地缘政治波动和电信诈骗安全隐忧等多重因素的影响下，这条复苏的道路并不平坦。
2024年，柬埔寨曾接待创纪录的670万人次国际游客，但强劲反弹尚未站稳便再度回落。1月发布的官方数据显示，2025年入境国际游客约为557万人次，同比下降16.9%，复苏势头已转弱。
在内外部多重因素交织下，这个高度依赖国际游客的国度正面临新的不确定性。应柬埔寨旅游局邀请，记者近日走访柬埔寨多地，看到这个备受外界质疑的国家，正尝试以多元路径重塑旅游形象。
柬埔寨旅游局首席执行官金米涅（Kim Minea）告诉《联合早报》，旅游业复苏并非一朝一夕之事。柬埔寨眼下要做的不仅是等待旧日繁荣的回归，也要寻找新的增长驱动力。
游客来源结构改变 柬拟修复安全形象
柬埔寨旅游业面对的一大挑战，是游客来源结构出现了转变。
尽管2024年的入境游客创下历史新高，但这一增长主要来自经陆路入境的周边国家短途旅客，而非长途航空旅客，因此旅游收入仍较2019年低近三成。目前，柬埔寨的航空入境人数也仅恢复到疫情前的约60%。
中国游客的变化最为明显。疫情前，中国是柬埔寨最大客源国，年游客量超过200万人次，占总入境人数近三分之一。
然而，电信诈骗案引发的安全担忧，促使不少中国游客舍弃柬埔寨，转而到东南亚其他国家旅游。2025年，入境柬埔寨的中国游客回升至约120万人次，较前一年的85万人次增加许多，但仍远低于疫情前水平 。
日本和韩国游客也明显流失。金米涅说，最大障碍是航空运力不足。他透露，冠病疫情前，柬埔寨曾有航线直飞日本，疫情后却因盈利不如其他航线而被取消。
“我们尝试与日本航空和全日空合作……但对他们来说，柬埔寨似乎不在优先考虑之列。”
地缘政治冲突的负面影响也很显著。去年中旬，泰柬两国爆发边境冲突后，柬第三和第四季的入境游客分别同比下降38%和37.2%。泰国曾是柬埔寨最大的游客来源国，2024年赴柬游客达214万人次，但边境有事后，这一数字去年骤降至100万人次。
今年2月爆发的中东冲突则推高机票价格，也抑制了长途出行需求。多重因素的叠加直接冲击核心景区，星期五（5月1日）刚公布的数据显示，吴哥窟在今年首四个月接待的国际游客约32万人次，同比下降32.1%；门票收入为1550万美元，同比减少30%。
金米涅无奈地感慨，尽管暹粒等主要旅游区未受波及，但泰柬冲突很容易让不少外国游客误以为柬埔寨并不安全。此外，中东局势不明朗，加上航班和票价的波动，也让长途旅客更为谨慎，选择推迟甚至取消行程。
中国游客回归柬埔寨 去年旅游收入约50亿
不过，游客减少并不意味着收入下滑。柬埔寨去年的旅游收入近39亿美元（约50亿新元），增长了6.6%。这可能与中国游客回流有关，因为长途游客停留时间更长、消费更高，能弥补短途旅客无法填补的消费缺口。
金米涅说，柬埔寨如今希望摆脱外界对它“并不安全”的刻板印象，传递“我们已经改变”的信息。柬政府正持续清剿境内诈骗网络，重建安全形象，希望恢复游客信心。
截至4月，当局已捣毁超过250处诈骗窝点，逮捕数千名嫌犯。
柬埔寨也将推出“500家代理商考察之旅计划”，以求增强旅游业的长期竞争力。“这项计划会为世界各地的旅行社提供支持和补贴，让他们亲赴柬埔寨考察，以更好地了解柬埔寨的旅游景点，并更有信心地向客户推介。”
柬埔寨还计划在中国进行推广和免签试点。金米涅说：“我们会与中国的携程和同程等在线旅游巨头合作，在暑假推出促销活动，并通过社交媒体营销以吸引游客。
“此外，从6月到10月，持中国护照的游客可以免签进入柬埔寨，过后我们再观察其成效。”
从胡椒园到海岸线 拓展吴哥窟以外版图
除了修复形象，柬埔寨也尝试把旅游版图从暹粒向南部延伸，把贡布（Kampot）和白马（Kep）等吴哥窟以外的景点推介给游客。
自13世纪以来就种植胡椒的贡布于2013年在一片荒地上建立了名为La Plantation的胡椒种植园，多年来把贡布胡椒打造成具国际知名度的产品，销往欧洲和高端市场。
自2016年向游客开放后，旅游业务已成为La Plantation的关键收入来源。这个原本以培育和推广柬埔寨香料为核心的农业投资项目，如今逐渐发展为结合生产、旅游和品牌输出的农业旅游综合体。
La Plantation的入口处有一张手绘地图，标明了不同胡椒品种的种植区、工厂、餐厅、烹饪教室、商店、“香料酒吧”和度假别墅。
游客不仅可参观胡椒种植、采摘和加工过程，也可购买农场围绕胡椒开发的多种创新食品，包括胡椒口味的水果干和坚果，以及品尝胡椒风味的冰淇淋和饮料。
游客也能参加品鉴和烹饪课程，并在农场留宿，把传统的“到此一游”转化为停留时间更长、消费链条更完整的体验式旅游。
如今，La Plantation已成为不少行程中的固定一站。农场工作人员说，旺季时这里每日可接待300至500名游客，他们多数来自西方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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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思路也延伸至沿海的白马市。这个距离贡布约半小时车程的城市居民不多，路上车辆稀少，格奈邦乍度假村（Knai Bang Chatt Resort）就坐落于风景优美的海边。
度假村由多座法国殖民时期别墅修复而成，目前只有18间客房，绵长洁白的沙滩也未被大量水上项目占据，整体环境清幽。
格奈邦乍创办人门斯（Jef Moons）介绍，度假村的理念不是要改变白马，而是最大限度地发挥当地已有资源，包括宁静氛围、饮食文化和海岸风光。度假村还计划建设白马展览广场和东南亚首个水下博物馆，为当地增添文化和艺术元素。
“我们提升并重新整合这些元素，把它们转化为更有意义、更高价值的旅游体验，以满足当今游客的需求。”
为了优化区域旅游体验，贡布与白马正被打造为一个复合型目的地。游客可先在贡布参观农场、骑行和进行河上活动，再到白马享受海滨休闲与美食，形成三到四天的行程。
不过，这一模式也有明显限制。与吴哥窟相比，贡布与白马的国际知名度有限，从金边前往须耗时近三小时，酒店与配套设施相对分散，城市的基础设施建设也有待加强。
此外，这类体验型旅游对配套设施和服务品质要求更高，建设与完善周期也较长。对主打高端奢华体验的白马而言，高消费门槛意味着它须更依赖稳定的国际航空客源 。
门斯坦言，格奈邦乍目前的入住率仍比疫情前低约30%，“但随着柬埔寨高端旅游市场的恢复，我们相信将从中受益”。
把德崇新机场打造为枢纽 给旅客留下良好第一印象
走进去年9月正式启用的德崇国际机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尊巨大的佛像。佛像高九米、重9吨，象征柬埔寨深厚的佛教文化，也为抵境旅客传递祥和与喜乐之意。
这座新机场在设计上融入高棉风格，第一阶段的年接待能力为1500万人次，最终可扩至5000万人次。目前，已有24家亚洲和中东航空公司在机场运营，直飞航线超过50条。
不过，记者到机场参观的下午，客流并不多，部分餐饮店没有营业，有开店的也只有零星游客。
机场首席营销官王肖恩（Sean Wong）说，机场去年接待旅客530万人次，他们对这个数据感到满意。“这是一个令人振奋的里程碑，体现了我们蓬勃发展的势头。”
由于中东冲突干扰全球航空市场，德崇机场今年的直飞航线也面临不确定性。尽管如此，阿联酋航空仍维持从迪拜飞往金边和暹粒的航班，阿提哈德航空虽减少班次，但改用更大机型。
柬政府希望，德崇机场不仅是柬埔寨通往世界的重要门户与区域航空枢纽，更是对外展现国家形象的窗口。
王肖恩认为，制约柬埔寨旅游复苏的一大因素，在于外界对柬埔寨整体安全形象的担忧，而机场是改变这一观感的关键起点。
“柬埔寨资源丰富，拥有壮丽的寺庙、原始的海岸线和美味的食物，人民也热情好客。然而，这些宝藏在国际上的知名度仍不及邻国。德崇机场能做的，不仅是提升交通便利性，也是通过优雅的设计为游客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
咖啡馆连锁品牌迅猛扩张 手工艺品专卖店谋求转型
在经济发展的带动下，柬埔寨的消费文化逐渐兴起，咖啡馆和服装店在街头巷尾出现。咖啡品牌Tube Coffee和手工艺品牌吴哥工匠（Artisans Angkor）正是在这一浪潮中应运而生。
Tube Coffee创立于2017年，经过八年的发展，已从一家单体咖啡馆成长为当地知名连锁品牌，门店遍布金边和暹粒等主要城市，平均每家每日可卖出上千杯饮料。在绿植环绕的冷气咖啡馆喝一杯代表性的卡诺咖啡（Thnol Coffee），已成为许多年轻人的休闲方式。
品牌创始人索莫妮比（Sou Monypich）说，泰国的亚马逊咖啡12年前进军柬埔寨，以价廉和出餐快的优势迅速占领市场后，让她萌生了创立本土咖啡品牌的想法。
索莫妮比最引以为傲的是，Tube Coffee的咖啡豆全都本土生产，支持了柬埔寨的农业发展。她希望所创立的品牌不仅销售咖啡，更能成为柬埔寨文化的代表。
“Tube Coffee的文化根植于柬埔寨人的热情好客。除了咖啡，我们也售卖吴哥风格的丝巾等产品，希望借此推广柬埔寨文化。”
今年，Tube Coffee计划在国内再开30家门店，使总数达到100家。索莫妮比说，她也希望进军海外市场，让柬埔寨咖啡在东南亚打出名声。
相比之下，吴哥工匠的处境则不那么乐观。这个品牌专注于传承高棉传统手工艺，售卖吴哥风格的服装、丝巾和器具等。随着柬埔寨旅游业起伏，品牌业绩也受到直接冲击。
吴哥文化传播主管索萨娅（Sor Sathya）说，暹粒门店去年的销售额仅为往年的35%至40%，与2019年相比缺口超过一半。其中，80%的收入来自国际游客。
过度依赖游客的经营模式难以为继，促使品牌思考战略转型，寻求更具韧性的商业模式。索萨娅说，吴哥文化将重新定位，不再只是游客购买纪念品的一站，而是一个生活方式品牌，以吸引更广泛的客户群体。
“我们的目标是将文化遗产与现代设计相融合，展现柬埔寨的奢华风范。同时，我们正把重心放在本地市场和企业对企业（B2B）领域，拓宽营收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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