殖民地时期 法庭分散四处
新加坡殖民地时期的法庭兴建于1880至1920年代,多数设备简单,而且分散四处,以致效率不高。
以桥南路的“刑事地方法庭和推事庭”来说,这两栋单层建筑物通风差、屋顶低,被称“牛棚”。
1973年至1975年出任推事的退休国家法院法官邱恩赐回忆说,大太阳的日子,庭室酷热难耐,有时为了审讯得以继续,还特别允许律师脱掉外套。
“下雨天,庭室气温低了,但雨水打在锌板屋顶时,雨声噼里啪啦响,几乎听不到各造的声音。”
1900年代,民事地方法庭设在旧国会大厦,1930年代,再搬到皇后坊。
1973年建“八角形”大厦 所有法庭集中同一屋檐下
当年的交通庭和验尸庭都设在欧南路,第7和第8推事庭设在新桥路,就在新加坡中央医院的对面 。
1970年,时任财政部长吴庆瑞发表财政预算演讲时说,当时的大法官黄宗仁告诉他 ,一些法庭建筑物不仅破旧而且不安全。
吴庆瑞宣布兴建新的法院大厦,就是后来合乐广场的“八角形”初级法庭。
1973年,建筑工程展开。耗资1800万元兴建的新大厦,1975年9月15日启用,有26个庭室。
大法官梅达顺在纪念刊中说,将所有法庭集中在同一栋大厦不仅务实,也显示我国认可法庭是为人民而存在,确保人们能更方便地利用法庭,让正义更易得到伸张。
1986年,初庭添加六个民事和八个刑事的庭室,以应付日益增加的案件;1992年推出主审交通和条例违规案的夜间法庭,方便上班族。
为了满足未来的需求与运作,初庭决定征用大厦前的停车场,盖新的法院大厦,2011年广邀建筑公司参加大厦设计比赛。
2014年5月,国家法院新大厦举行动土仪式,2019年1月盖顶,同年12月16日启用。
35层楼的新大厦,耗资4亿5000万元兴建,有53个庭室和54个内庭,设计透明、开放与亲民,与八角形旧法院风格截然不同。
初庭改名国家法院不再“初级”
为了提升初庭的地位和整体司法素质和效率,2014年1月国会三读通过初级法庭(修正)法案,把初庭更名为“国家法院”(State Courts),首席地方法官(Chief District Judge)改称“国家法院首席法官”(Presiding Judge)。
梅达顺说,更名是一个深思熟虑的决定。 一个关键的原因是“subordinate”这个字不太合适。
“在日常用语中,subordinate表示逊色或不重要,但这与国家法院真正在新加坡司法行政中所扮演的角色不搭。”
他指出,多数案件是在国家法院处理,“让它冠以‘初级法庭’的名称似乎是错误的,因为在某种程度上会误认,处理市民日常司法需求的主要法庭似乎是较为逊色或不太重要的。重新命名为国家法院,就确实体现这些法庭的核心作用……人们在那里解决纠纷。”
梯级多 “九层糕”成超棒健身场地
国家法院前首席法官施奇恩说,初庭大厦被一些人昵称为“八角形”(Octagon),但结构层层叠叠的,也被人称为“千层糕”(kueh lapis)。
笔者曾驻守初庭采访法庭新闻数年,倒觉得用“九层糕”(lapis sagu)形容有九层楼的初庭大厦更贴切。
梯级多,电梯少的九层糕,可是超棒的健身场地,有一名《海峡时报》前女记者就靠上下梯级,成功瘦了一大圈。
初庭大厦只有六部电梯,各两部给公众、法官及犯人使用,确保三方的路径不会交叉。
其中四部在建筑物的四大支柱,公众电梯在一、三、五、七、九楼层停留,双数楼层则是法官专用电梯。狱警则用另两部押送被告。
有一名叫山尼的电梯员,服务了数十年。看到法庭记者,不必等人开口,就直接按楼层,因为他知道记者有兴趣的大案在哪个庭室。两电梯员退休后,初庭就不再聘用。
电梯速度超慢,而且常载满人,一趟载不完是常有的事。
采访大案时,有时要追着访问被告或家属,等不及电梯的记者,就选择跑楼梯。如今想来,还感觉气喘吁吁。
“八角形”法院记录一幕幕人生故事
1. 囚犯上演“大逃亡”
44年里,“八角形”法院见证很多“戏目”,包括越狱、悲情、爱情剧等。
2008年6月,两名抢劫伤人案的被告,还押初庭(国家法院前身)大厦底层拘留室时,其中一人贾玛鲁汀向萨曼提议一起逃跑。前者借口讨水喝,特警打开牢栅,遭两人攻击。
两人逃到一楼大厅时,萨曼被逮着,贾玛鲁汀乘乱逃出初庭大厦,但在附近富丽华市中心酒店外被捉。两人因此加控袭警和逃脱罪,受到严惩。
此事引发热议,警方事后说,看守拘留室的警卫未按程序办事,导致事件发生。
2. 法官审案中途不适猝死
已故退休初庭高级地方法官马格纳斯法官(Richard Magnus)生前接受访问时,清楚记得某法官辞世的画面。
“那法官在第13庭审案时突感不适,宣布案件展期后退回内庭。随后,法庭职员打电话来说,我无法‘移动’法官。我赶到时,他已经走了,来不及做心肺复苏术了。”
另一次,马格纳斯发现另一位法官昏倒在内庭。
“见他口吐白沫,桌上有一罐打开但还没喝的可乐,我就觉察到不对劲。”
马格纳斯即刻打电话给法官夫人,才知她丈夫患胰岛素依赖型糖尿病,事发时严重低血糖,来不及喝下可让血糖迅速回升的可乐。
他马上为法官进行心肺复苏,幸好法官恢复意识, 过后被救护车送往医院。
3. 法院扮演红娘撮良缘
因工作需要,职员常熬夜完成任务,国家法院自然成为浪漫爱情绽放的沃土。
看到同事在职场擦出爱的火花,成为马格纳斯任职期间最美好的回忆,“我的法官们与同事结婚了,因为深夜了我们在工作”,他打趣道。
体谅职员须经常长时间工作,马格纳斯于是安排每隔三个月的一个下午,让每人带着孩子和家人到法庭看看。
“这是非常愉快的活动。我们喝茶、吃蛋糕,(访客)去参观法院,员工的孩子和父母就会知道,他们的父母亲或孩子,为何总是很晚才回家。”
第26庭——国家法院“巴刹法庭”
无论罪行大小,多数被告都到26庭面控,所以40个庭室中,第26庭算是法院的心脏。26庭的大门总是开开关关不停歇,给法官、主控官和律师戏称为“巴刹法庭”(market court)。
1975年9月15日,“八角形”国家法院启用首日,第26庭首个被控的是18岁青少年。他承认在市区购物商场偷一条牛仔裤,被时任高级推事简廷照(前退休高级法官)判罚款300元兼坐牢一天。
因为有规定要被告在早上9时出庭面控或等候案件过堂,各案被告担心叫名字时没听到,被法庭视为缺席而发拘捕令,26庭的早上总是人山人海。
罪犯也有名字 不再统称“被告”
2008年,时任首席地方法官陈祥泰推出交错报到时间表,让各被告按不同时段出庭,大大改善拥挤情况。
“惩罚违法者是种责任,但可以做到更人道。”
多年来,涉嫌抵触刑事罪者,在国家法院统称为“被告”,但陈祥泰法官相信,每个人都该享有名字作称呼—即使是罪犯。
陈祥泰施行这项改变时,他记得当法庭通译员以名字称呼一名被告时,这名被告充满感激之情。
“作为一个惯犯,他知道过去被当作无名小卒时是什么样的情况。我必须改变这种文化,并让人们也也这么做。不管你信不信,对被告来说,这样的小小举动有重大的意义。
“法庭是个带着同情心,给所有出庭者公平执法的地方。你必须跟各造保有眼神接触,这是最基本的。”
陈祥泰举例说,法官下判前,必须看着当事人,用白话解释即将判处的刑罚,“案子无论大小都理当获得应有的重视”。
法院前线与行政人员分享难忘经历
2013年设立的社区司法中心(CJC:Community Justice Centre)提供法律和社会援助给有需者,包括派义工陪伴无律师代表的诉讼人。
中心执行主任李炳耀说,很多时候,人们找上门时,已身无分文了。
他记得一个单亲妈妈,因为急须支付母亲的医药费和祖母的葬礼费,结果失信3万元。
中心迅速委派义务律师给她,在她坐牢时预先给她找了份工作,还为她的两个女儿提供经济援助。
“最棒的是,她出狱后态度积极,最终回复正常生活。
“在法庭上,总会有赢家和输家,你无法取悦每个人,只能放下继续前行。但最重要的是,所有人—律师、法官和提供行政和社会服务者——都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合力编制坚固有力的结构来支持司法系统。”
身为执达吏(bailiff),国家法院刑事司法署助理署长莫哈末哈达拉萨获法院授权,到欠债人家中扣押可清还债务的物品。债务在期限内如未清偿,扣押物将被拍卖来付债。
为了准备好扣押物,他会提前几天到债务人的家,列出物品单据,包括家具和电器。一旦确定扣押物,就贴上有国家法院印戳的封条。
虽有庭令在手,但债务人不在,必须破门而入的那种感觉,还是让他心跳加速。
“风险很大。如果你入屋了,主人回来了,那怎么办?在担任执达吏的29年里,我庆幸从未在破门进入民宅时遇上债务人。
“这样的前线工作使肾上腺素激增,但也让我看透人生,对事物有不同见解,所以可以呆在这岗位这么久。
“我碰到很多不同遭遇的人,一些人落到这般田地是自己的选择,一些是环境所逼。总之,各式各样的人都看过。”
1990年代初,一失魂落魄的美国游客找上小额索赔法庭前助理主簿官蔡国安,说他被电子商店骗了,买下有缺陷的录影机,要求退款却被拒。
游客提出投诉后,蔡国安火速为他伸张正义,短短几个小时游客就获全额赔偿。游客赞赏不已,通知了纽约报纸,蔡国安成了新闻人物。
“我们非常高兴,这件事鞭策我们更加努力,这也是我待在小额索偿庭这么久的原因。”
法庭“说书人”回忆难忘案件
《海峡时报》前退休法庭记者张巧煇(Elena Chong)有近47年采访经验。
她天天在法庭,用笔记录最令人发指、最离奇的案件,从谋杀、非礼,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案件—包括一男子被控拍打尸体。
“一名男法官会斥责穿着过于随便的被告,如果被告穿短裤和拖鞋出庭,他更严厉看待,甚至把案件暂搁,直到被告换上适当的衣服才继续审理。
“这份工作最美好的部分,是每天不知何事会发生,没有一天是重复的。
“2012年涉及51名男子和一名未成年女陪游的网上召雏妓案,最让我难忘。被告人数众多,我得不停跟进个别审讯日期。
“要拍他们的照片,也绝非易事。一些试图用戴帽子、戴口罩来掩盖身份,有的甚至用伞护脸。
“我与驻守国家法院的摄影同事密切合作,把这些被告的档案全记录下来,过程非常艰苦,但是当新闻见报,看到正义得到伸张时,这绝对是值得骄傲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