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敏岛近海有一座木屋,是本地仅剩的四个持照奎笼之一。登上奎笼,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腥味,听不见城市的喧哗,只有脚下木板发出的吱吱声,以及海浪的拍打声。

2004年,前公务员黄吉生和黄梅莲以约6万元买下约5000平方米海域的使用权,目前仅有一半的空间发展成奎笼和渔场。奎笼用于捕捉野生鱼类,渔场则养殖鲈鱼和红鲷鱼等。

夫妻俩至今已投资逾200万元。由于采用传统的运营模式,每年只生产少过10公吨的鱼获,营运赤字年年加大。

黄吉生(右)和黄梅莲希望当局能从历史与文化遗产角度,保留仅存的几个奎笼,向后代国人展示。(唐家鸿摄)

通过科技转型来提升产量是大势所趋,但两人已年过七十,话语间,些许透露出力不从心,并且对科技有所质疑,尤其不愿意看到奎笼就此被科技淘汰,希望当局能从历史与文化遗产角度,保留仅存的几个奎笼,向后代国人展示。

退休公务员夫妻约20年前在乌敏岛近海接手奎笼和渔场,每年生产少过10公吨的鱼,不足以赚回200多万元的投资。我国如今提倡用高科技养鱼,以推动自产自足的目标,夫妻不甘心传统奎笼被科技淘汰,呼吁当局保留这个传统文化遗产。

奎笼建在海上,木材被海水和生物侵蚀,为避免奎笼坍塌,每年都得进行修建。(唐家鸿摄)

奎笼是马来语“Kelong”的译音,指用于捕鱼的海上木屋。这些建筑大多以木杆支撑,四边形的木框底下藏着捕鱼的大网,夜晚时分,木框中央悬吊灯光照明引来鱼群,沿着木桩争先游入网里。

大概从1960年开始,城市发展和填海工程影响奎笼的捕捞,导致奎笼渐失经济效益。我国于1965年停发新的奎笼执照,渐渐的,经营奎笼成为夕阳行业,并即将走入历史。

黄吉生和黄梅莲至今已为奎笼和渔场投入200多万元,无法回本。(唐家鸿摄)

经营奎笼不易,但黄吉生(75岁)和黄梅莲(76岁)2004年毅然以约6万元买下约5000平方米海域的使用权,相当于一个足球场的大小。但目前,仅有一半的空间用作成奎笼和渔场,另一半空置着。

这之前,两人的事业和养鱼捕鱼完全沾不上边。黄吉生退休前是国内税务局的副局长,黄梅莲则在教育部任职约30年,包括出任国家初级学院院长。

这对夫妻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说,买下奎笼和渔场是希望退休后能保持活跃,因为多活动对健康有益。

从政府部门转行经营奎笼和渔场,黄吉生说:“20年前还有不少奎笼业者,不懂得经营就找行内人偷师,当年奎笼可捕获鲱科鱼(tamban)、甘望鱼(kembong)、色拉鱼(selar)等大大小小的鱼,让人兴奋。”

黄吉生和黄梅莲在渔场养殖鲈鱼和红鲷鱼等,但他们坦言销售和生产力都无法与邻国相比。(唐家鸿摄)

然而,奎笼的昔日光辉已不再,捕获量与当年相比,已减少约八成。黄吉生说:“渔场纵然能培育鲈鱼和红鲷鱼等,但马来西亚等地的生产效益更高,市场竞争十分激烈,使生存极具挑战。”

黄梅莲指出,奎笼建在海上,木材被海水和生物侵蚀,为避免奎笼坍塌,每年都得进行检查与重修,而用于修建的木杆,价格逐年飙涨,每支大约50英尺长的木杆在2004年是50元,现今则要大约700元。

维护成本逐年上涨 捕获量下跌使营运亏本

“维护奎笼和渔场的成本上涨,奎笼捕获量却下跌,渔场的生产缺乏竞争力,使整体营运亏本。”

政府为实现在2030年可持续生产满足国人30%营养需求的农产品,倡导利用科技生产粮食。但对传统小型奎笼和渔场业者而言,科技转型相对困难。

黄梅莲认为:“奎笼是我国发展中的重要文化遗产,但政府给予的辅助不尽理想。政府应考虑保留所剩不多的奎笼,将它们打造成展示品,让学生和公众亲自登门了解传统渔夫如何养家,深化历史认识。”

营运赤字日益剧增,夫妻忧愁奎笼和渔场日后或得停业。他们的两个女儿和四个孙子女,都对接手经营不感兴趣。

我国仅剩四家持照奎笼

我国目前只剩下四家持照奎笼,它们位于乌敏岛、实里达和林厝港附近。(唐家鸿摄)

新加坡食品局答复《联合早报》询问时说,随着野生捕捞量减少,加上奎笼维护原料的成本上升,好些奎笼业主意识到改变业务的必要,逐步发展成沿海渔场。

我国目前只剩下四家持照奎笼,位于乌敏岛、实里达和林厝港附近。它们的捕获量往往很少,主要自用或出售给其他鱼商。

延伸阅读

食品局说,本地农场对加强我国粮食安全发挥重要作用,当局希望发展农业食品的生产力,以达到在2030年之前,生产足够粮食来满足本地30%的营养需求。

“水产养殖是重要的养殖领域,因为它的生产力和资源效率高,也是良好的蛋白质来源,适合在土地稀缺的新加坡开发。”

食品局说,基于土地有多种用途需求的竞争,仅有1%的土地可用于农业,水产养殖业也面对有限空间的问题。因此,我国必须采用科技来优化水产养殖的可用空间,以显著提高生产力。

“水产养殖业也面临气候变化的挑战,须采用可持续的养殖模式和技术,以应对气候变化带来的环境影响。以每公顷计算,创新农场的生产量是传统农场的10倍至15倍,实现‘30·30’愿景需要这样的生产力。”

食品局指出,转向可持续和高效生产模式对一些业者来说不容易,如果业者选择退出,政府将提供培训和工作配对等来协助转业。

“如果业者有意改变营运模式来提高生产量,食品局也会提供支持,并有专门的客户经理为这些农场提供帮忙、建议,以及资助来加速科技的采纳。”

食品局多方提升水产养殖 专家:未必能如期实现自产自足愿景

受访专家认为,奎笼捕捉野生鱼类,每年捕获量少,为实现我国“30·30”粮食安全愿景发挥的作用意义不大,但奎笼本身仍具文化意义,可考虑保留。(唐家鸿摄)

新加坡食品局多管齐下提高水产养殖业的效率和可持续性,力求实现在2030年可持续生产满足国人30%营养需求的农产品。不过,受访专家认为本地支持农产发展的环境仍不足,距离自产自足的目标还有一段距离,六年后也未必能实现。

我国去年推出水产养殖计划(Singapore Aquaculture Plan),致力增加渔耕用地、协助业者采纳科技,以及投资科研,以推动水产养殖业发展。

食品局答复《联合早报》询问时说,当局在水产养殖计划下,多方面提升水产养殖业的生产力和可持续性。

例如,食品局今年与新加坡国立大学和淡马锡生命科学研究院签署“水产科技园协议”(AquaPolis Agreement),更好规划水产科技园蓝图。食品局去年制定水产科技园蓝图,探讨本地水产养殖的研发方向,包括培育生长速度较快、欧米加3含量更高的鱼苗,以及降低鱼群的死亡率。

食品局也推出各种资助计划,包括为农业食品业转型基金(Agri-Food Cluster Transformation Fund)拨款6000万元,协助农场采用科技和先进农业系统提高生产力。

此外,食品局上个月成立两个小组委员会,集思广益加强水产养殖业的效率和可持续性。这两个委员会分别是可持续水产养殖小组委员会,以及高效水产养殖小组委员会。

两个委员会将共同拟定新加坡水产养殖计划,包括发掘研究契机,并寻找适合可持续和高效养殖鱼类的地点,以及确保水产养殖业更可持续和更具经济效益。

蓝海洋水产科技(Blue Ocean Aquaculture Technology)有限公司董事经理黄益生是高效水产养殖小组委员会的成员。

黄益生:奎笼无法在粮食愿景上发挥作用 但具文化意义

他受访时指出,气候变化、海洋污染、过度捕捞和混捕等问题导致奎笼的捕获量日益减少。尽管奎笼无法在我国实现“30·30”的粮食安全愿景上发挥作用,但仍具文化意义,如同牛车水的一些建筑,有保留的价值。

Singapore Aquaculture Technologies首席技术官福格特曼(Michael Voigtmann)博士也认为,奎笼也与土著海人(Orang Laut)的文化有关联,提醒人们历史根源,值得保留。

至于我国能否实现“30·30”愿景,他说:“发展农业没有捷径,新加坡必须在提升生产力上注入更多投资,而且投入的资源应是集中和可持续的。农业应借助科技,用更少的资源生产更多的产品,同时避免养殖受环境因素影响。”

黄益生认为:“我国要在六年内实现‘30·30’的愿景并不实际,至今已有较大业者退出市场,他们的衰落凸显在本地从事农业不容易,甚至难以持续。”

退出市场的包括水产养殖公司Barramundi Group,因在南部海域的金目鲈养殖场暴发金目鲈落鳞症,今年中决定把业务转移到文莱的养殖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