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教师罗志伟(50岁)与妻子育有三子,曾拥车九年,住在武吉巴督组屋区。2009年金融海啸期间,老二出生那年,他买下4万6000元的中国品牌汽车。当时拥车证偏低,只需7589元。

据他计算,当时每月养车费大约1200元,包括车贷、添油、保险、路税和停车费。根据规定,拥车证满10年后,车子必须报销(俗称“杀车”)或续买拥车证。车龄九年时,罗志伟曾考虑换车,看中一辆售价19万3000元的本田Freed七人座车,却发现拥车证和车价双双上涨,每月养车费至少翻倍。

过去六年来,体育教师罗志伟平均每月使用共享车五次,包括周末带家人郊游、偶尔接送孩子上学、逢年过节采买物品,也曾租用共享货车搬家。(唐家鸿摄)

据陆路交通管理局OneMotoring平台的拥车成本计算器,同样约19万3000元的车,每月支出高达2820元,包括购车费用、日常用车开销、车贷,以及把折旧分摊在10年拥车证期间。

为了节省开支,他决定杀车并改搭私召车,结果一搭就是两年多。然而,私召车一般只能载四人,一家五口若赶时间或要出游,往往难以叫到一辆大车,只好分搭两辆车。

后来,他注意到附近停车场有多家共享车服务,逐一尝试后,觉得平时公交、偶尔开共享车的模式最适合。六年来,他平均每月使用共享车五次,包括周末带家人郊游、偶尔接送孩子上学、逢年过节采买物品,也曾租用共享货车搬家。

如今,他每月“用车费”仅200多元,主要花在周末出游。共享车周末每小时开销包括油费不到15元,非繁忙时段甚至低至10元。他笑说:“共享车有不同车款任我选择,又能省下大笔养车费,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拥车了。”

共享车数量11年增27倍

近年来,本地共享车市场迅猛增长。从2014年各家业者车队总数约300辆,到如今约8100辆,已是11年前的27倍。受访行家一致认为,这股增长势头仍将继续。

共享车一般提供从一小时起的灵活租赁,用户可通过手机应用完成预订、支付和解锁车门。车辆停泊在全岛住宅区的停车场,也进入部分公寓和公司。车型涵盖电动车、油电混合动力车、多用途车、休旅车、电单车和货车等。租金从非繁忙时段的每小时2.18元,到繁忙时段的10元不等;部分业者另收里程费,也有的要求用户自行添油。

按照陆交局的分类,共享车归在自己驾驶(self-drive)的租赁车,与提供专车载送服务(chauffeured)的私召车同属“Private Hire cars”(原意为“私用租赁车”,不只限于私召车)。这两类租赁车都登记为私家车。

截至7月底,全国车辆总数逾101万辆,各类私家车(含两类租赁车)为66万1864辆,共享车占比1.22%。放眼全球,多数国家的共享车占比普遍低于1%。

多名受访专家认为,本地共享车未来五年有望增至1万5000辆,占私家车总数2.3%。

据交警数据,我国持有汽车驾照者超过178万人。扣除私家车数量,意味着112万持驾照者没有拥车。再扣除各家业者公布的用户人数,并考虑不同平台的重叠使用,推算可能仍有超过50万驾照持有人未体验过共享车。因此,市场仍具增长潜力。

不过,共享车市场近期接连发生变化。例如,BlueSG自8月8日起暂停营运至明年,准备汰换车队和系统;TribeCar拟收购数百辆BlueSG电动车;GetGo推出半年订用期起的租车服务ZipZap,并从9月起把每趟平台收费从8角调高至1.20元。

TribeCar正商议收购数百辆BlueSG电动车。8月26日,在基里玛路501号的TribeCar场地,一辆BlueSG电动车被漆上黄色新装。(海峡时报)

业者看好前景拟扩大车队

研究交通课题的新加坡国立大学土木与环境工程系王锦彬副教授受访时指出,这些变化显示市场竞争激烈。业者维修成本上升、车队和平台都得升级,以提升体验和车辆品质;同时还须制定比私召车与德士更具吸引力的服务,“否则顾客就会选择私召车、长期租车或德士”。

最大共享车业者GetGo总裁兼联合创办人卓庭丰(42岁)有一个梦想:到2030年,让车队拥有1万辆更环保的共享车。

GetGo在2021年前创办时只有400辆车,如今已增至3200辆,是四年前的八倍。若要在五年后翻两倍至1万辆,并非遥不可及。

卓庭丰受访时透露,目前用户接近50万人,服务覆盖超过八成住宅区,每周仍收到数百个增设车辆的请求。他解释,调高平台收费是为了推动创新和提升体验,包括优化应用界面、简化预约流程与扩充车队。

他说,7月底推出的租车服务ZipZap,定位在填补共享车与拥车之间的空档,提供半年起的灵活租约,月费涵盖保险、维修和路税。用户若出国或长时间不须要用车,还可将车辆共享回平台,以抵消订用费。他未透露订户量,但指市场反应非常积极。

GetGo的最大对手、市场老二TribeCar拥有约1400辆共享车(包括100多辆货车)和200多辆共享电单车,部分车辆可供私召车司机租用。TribeCar成立于2016年,2021年时车队只有350辆,之后收购市场先驱Car Club和另一家业者WhizzCar,最近则商议接手数百辆BlueSG电动车。

TribeCar发言人受询时说,本地共享车规模五年内有望达到1万5000辆,“新加坡有潜能成为全球共享车使用率和覆盖率最高的国家之一”。他指出,人们更看重方便、灵活和是否划算,推动个人交通“从拥有到共享”的文化转变,在年轻人和无须天天用车的群体中尤其明显。

不过,他也坦言市场面对两大挑战:一是面对缺乏公德心的害群之马,必须实施完善的用户筛选、教育与执法机制,避免公众对共享车有负面观感;二是在拥车证成价攀高下扩展和更新车队,同时保持合理价格与良好体验。

受陆交局认可为通勤服务

延伸阅读

政府大力推动“走、骑、搭”出行方式。共享车虽非公共交通,但在鼓励“搭车”的策略中,与公交、德士和私召车并列,并获支持为公众提供点到点通勤服务。

2040年陆路交通发展总蓝图在“走、骑、搭”(Walk Cycle Ride)愿景下,把“搭车”定义扩大为搭地铁、巴士等公共交通工具,以及德士、私召车和共享车等共享出行方式。这显示共享车在本地交通生态中已有一席之地。

陆交局答复《联合早报》询问时指出,虽然共享车作为私人商业安排,不受陆交局监管,但陆交局认可共享车作为一种共享服务,为通勤者提供了替代私家车的出行方式。陆交局将继续支持在本地提供点到点服务的共享车业者,通过推动基础设施部署,协助业者满足通勤者的需求。

新加坡社科大学商学院副教授谢承宪受访时说,在拥车证价格高涨的环境下,共享车和租车业“并非夕阳产业”,它们满足无法负担养车群体的用车需求,也可能促使更多人放弃拥车。

他说,共享车或私召车的使用频次都远高于私家车,因此在拥车证高涨时,共享车需求更大,这反过来也可能推高拥车证。若要缓解,前提是更多人愿意“放弃拥车执念”,改用公交或共享车。

TribeCar发言人说,共享车提供灵活、自主且较划算的用车方式,尤其适合多目的地或长时间等候的情况。因此,与提供点到点服务的德士和私召车并非全面竞争,而是互补关系,可满足乘客的不同需求。

交通学者王锦彬也认为,共享车与点到点服务“是朋友,也是敌人”。“若只是从点到点,就搭德士或私召车;若要前往多个地点办事,共享车就更适合。出行方式可根据价格、用途灵活选择,这正是交通系统能提供共享车选项的美好之处。”

如同“后卫”阻止人们拥车

汽车共享协会创会会长陈俊源(56岁)受访时形容,共享车在交通生态中有如足球队里的“后卫”,任务是阻止人们拥车,让他们以公共交通为主,只在偶尔需要时才使用共享车。

汽车共享协会创会会长陈俊源建议当局在全岛多层停车场打造“新型出行中心”,把共享车、电动车与充电桩、自驾车集中在同一楼层,鼓励人们通过试用来打消拥车念头。图为榜鹅区连接卡达罗(Kadaloor)轻轨站的多层停车场,它连接人行道和脚踏车停车场,让“走、骑、搭”出行无缝接轨。(吴先邦摄)

陈俊源1993年在美国宇航局工作,参与将互联网从军用推广到民用的过程。2002年,他出任职总英康汽车合作社(Car Club前身)总经理,见证它成为全球首个实现盈利的共享车公司。同年,他的空姐妻子说服他放弃拥车,转搭公交,需要时再使用共享车。两年前,他受沙特阿拉伯一个政府单位聘请,到当地参与规划涵盖海陆空的共享与自动驾驶交通。

上半年投诉少于去年同期

展望未来,他建议当局在全岛多层停车场打造“新型出行中心”(new mobility hub),把共享车、电动车与充电桩、自驾车集中在同一楼层,鼓励人们通过试用来打消拥车念头。他说,随着科技发展,“共享、自驾、电动”三个元素将迅速结合,到时私召车、德士与共享车的界限将日益模糊,因为它们都已实现自动驾驶,并通过平台付费。共享自驾电动车将扮演“前锋”角色,吸引更多人尝试新科技,迈向“减少用车”(car lite)的目标。

今年上半年,新加坡消费者协会接获97起有关共享车服务的投诉,略低于去年同期。问题包括车辆维护不佳、账单纠纷,以及高保险自付额等。

据《联合早报》了解,目前共享车仍属私人商业安排,陆交局仅关注(monitor)和支持但不直接监管。公众遇争议只能向消协或法律途径求助。

国大副教授王锦彬指出,问题牵涉到公德心、责任归属,以及业者的保险安排。用户可拍照存证以厘清责任,并加购小额保险以降低保险自付额。业者也须遵守与私家车相同的定期维修和检查规定;若想脱颖而出,就必须投入更多成本加强维修保养。

他在拥车与共享车之间切换

培训经理李志明(40岁)就曾遇到共享车内弥漫鱼腥味、疑似猪肉血水味、香烟味,甚至有人遗留薯条和狗毛。他两次都投诉,但由于业者无法证明是谁所为,案子最后不了了之。他说,疫后人们更注重卫生和个人空间,这推动了共享车服务的流行。他认为,要营造良好的共享文化,除了加强监管,也得靠用户自律。 

这些年来,他在拥车与共享车之间切换:曾拥车10年,又开共享车九年。去年底小女儿出生后,他又买车了。他与妻子育有两个女儿,长女七岁。

2006年他大专毕业后签约成为全职军人,从达曼裕廊住家到三巴旺军营,耗时一小时45分钟。当时拥车证不到1万元,他在长途跋涉四个月后,终于受不了,以7万多元买下一辆日产车。

从军10年后,他在地铁站旁的一家公司上班,发现搭巴士再转地铁上班很方便,还可轻松无压力的滑手机和闭目养神。于是他放弃拥车,改当公交族,并开始使用共享车。

随后九年,他试过住家附近的四家共享车,包括非繁忙时段用TribeCar,送女儿上学用GetGo,偶尔也用BlueSG或Shariot,周末带女儿学游泳,每月用车费数百元。

2020年疫情期间成立的Shariot,旗下有超过300辆共享车。(陈斌勤摄)

去年底幼女出生后,他发现带宝宝出门,若开共享车,得自带儿童椅,还车时又要拆下,很不方便。

加上疫后用户激增,他的用车体验变差,于是又买了一辆福士伟根二手车,拥车证还剩两年半。他说:“等小女儿会自己走路后,我就不需要再拥车。希望共享车的管理和功能更完善,那时我会重新成为共享车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