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岁化学小神童关颖恩,应邀到南洋理工大学旁听化学讲堂课的视频引起网上热议。这位在家自学的小朋友,不只在国际O水准化学考试中考获A,也具有数学天赋,本月较早时参加今年的O水准数学考试。

到底怎样的成长环境能栽培出一个智商如此高的神童?关颖恩的一天又是怎么度过的?是不是每天都在刷题苦读?

关颖恩从1岁多开始每天就有问不完的问题:玩具是什么做的?塑料是什么做的?原子和分子是什么?它们怎么连在一起?(白艳琳摄)

他的父母说,其实正好相反。

与其他小朋友一样,关颖恩每天花最多时间就是在玩,玩捉迷藏、与4岁妹妹你追我赶。当他玩起最喜欢的弹珠轨道游戏marble run时,可以专注玩上一两小时也不言累。

父母:小天才不苦读 吸取知识方式就是玩

妈妈郑婕仪(34岁)说:“他吸取知识的方式就是玩,玩着分子模型学化学、玩着谜题学数学。”

关颖恩每天花最多时间就是在玩,玩捉迷藏、与4岁妹妹你追我赶。当他玩起最喜欢的弹珠轨道游戏marble run时,可以专注玩上一两小时也不嫌累。(白艳琳摄)

郑婕仪笑说,大家都以为他们是虎爸虎妈,其实夫妻俩每天的挣扎是如何满足求学欲超强的儿子,让他在学习这一块“吃得饱”。

“我们都须要上班,还得同时回答他的十万个为什么,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有时,他会半夜两点起来问一个问题,没有人愿意回答他,就叫他快点回去睡觉。”

关颖恩从1岁多开始,每天就有问不完的问题:玩具是什么做的?塑料是什么做的?原子和分子是什么?它们怎么连在一起?

在他4岁时,对数学谜题表现出强烈好奇心。不断要求做数学谜题。妈妈忙着做饭实在无法一直满足他,就丢给他“斐波那契数列”(Fibonacci sequence)的头几个数字。

“我想着不如给他一个超级难的,让他安静些,我才有时间做饭。”

没想到,关颖恩竟然自己推导出其中的逻辑,并能够计算出序列中高达六位数的数字。这让郑婕仪意识到儿子在理解数学方面,的确是拥有非凡天赋。

她说,学习新知识对儿子来说就像“药物”一样重要。只要他没有足够的“刺激”,他整个人就很不舒服。

在《联合早报》记者采访和拍摄视频的那天,郑婕仪因为一整天都没有让儿子看本书或上网学新知识,到了临近傍晚时,关颖恩突然心情不佳,表现出一个小孩得不到满足时的不满情绪,连采访和拍摄视频的工作也不得不中断。

不过,隔了两天,当记者再次约访继续录影时,关颖恩的心情大好,满脸明媚,因为他刚从南大上完讲堂课回来,当天学到的知识,已经把他喂得饱饱的了。

面对这样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郑婕仪说,她非常认同,高智商儿童其实也是一个特需儿。“因为他有不一样的学习需求,需要一个能够满足他强烈求知欲望的学习环境,让他每天都有新的知识喂饱他。”

专家:强制小天才原地踏步 或引发心理问题对学习厌倦

为了更好的了解这类早慧儿童的学习需求,《联合早报》线上越洋采访美国“数学早慧少年研究”(Study of Mathematically Precocious Youth,简称SMPY)项目的联合主任大卫·卢宾斯基(David Lubinski)。他也是范德比尔特大学(Vanderbilt University)的康奈尔·范德比尔特心理学教授。

SMPY研究是在上世纪70年代,由美国已故心理学家朱利安·斯坦利(Julian Stanley)发起,把大学入学考试学术能力测验(Scholastic Aptitude Test)让大约12岁的孩童做,再用成绩来识别学习能力与高中毕业生相当的早慧少年,目的是希望为早慧少年提供教育资源方面的帮助。

自1976年起,SMPY纵向追踪和研究5000个天才儿童,包括被誉为世界上最聪明的人、生长于澳大利亚的美国数学家陶哲轩(Terence Tao,50岁)和美国的数学家Lenhard Ng(48岁)等世界闻名的天才。这个项目现由卢宾斯基与妻子卡米拉·本博(Camilla Benbow)共同担任联合主任。她是范德比尔特大学皮博迪学院院长。

卢宾斯基在看过几个关于关颖恩的视频和报道后判断,关颖恩看起来是类似陶哲轩和Lenhard Ng小时候一般,聪慧过人万里挑一的孩子。

“Theodore(关颖恩的英文名)让我联想起Terry(陶哲轩)小时候,Terry和Lenhard是我们所追踪的孩子里,最杰出的神童。”

关颖恩吸取知识的方式就是玩,玩着分子模型学化学、玩着谜题学数学。父母陪同他和妹妹一起做化学实验。(白艳琳摄)

卢宾斯基指出,如果将有“特殊需求”定义为需要非典型教育课程,那么智力早慧群体需要更快、更深的课程,与发展迟缓群体一样,都偏离常态。他们也算是特需儿童。

他引述SMPY创始人斯坦利的看法,强调“只教学生他们还不知道的东西”是天才儿童的基本教育权利。教育者必须理解天才儿童对知识的摄取速度和深度远超常人。

他说,强制天才儿童原地踏步,或不断学习他们早已学会了的知识,无疑是让17岁青年听10岁孩子的课。

“这种智力剥夺不仅浪费国家人才资源,更可能引发这些早慧儿童对学习的厌倦,甚至产生心理问题。”

他认为关颖恩与另外两位数学天才一样,具备力量型思维和非语言思维能力,擅长定量与空间推理。这类孩子可能比较偏科,或许在语言等方面并不具有同样的超前天赋。

美国数学早慧少年研究SMPY项目的联合主任大卫卢宾斯基,是范德比尔特大学心理学教授。(受访者提供)

卢宾斯基也提醒,每个天才儿童都不一样。“关键是要尊重他们的个性,为他们创造既具挑战性又能充分发挥潜力的环境。他们的智商都属于顶尖水平,重点不在于急着判断谁比谁高,而是在于为他们找到能茁壮成长、获得幸福的环境。”

他认为,大部分的国家包括美国,都没有一个万全的制度支持这类天才儿童。这样的孩子能获得多少机会,更大的程度上取决于他们所碰到的伯乐。看有什么人能够为他们开一扇窗,让他们获得异于常人所需要的知识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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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陶哲轩为例,当陶哲轩只有9岁时,远在美国的斯坦利从澳洲的媒体报道中知道陶哲轩的天赋,因此邀请他到美国霍普金斯大学去进行测试,纳入SMPY项目,同时为他介绍了许多资源。陶哲轩也得益于父母的强大人脉,为他物色多位优秀的数学教授为导师,让陶哲轩在周末拜访他们,在轻松氛围中畅谈数学。

卢宾斯基认为,社会对于体育方面有天赋的孩子所给予的鼓励,远胜于对智力或学术方面有天赋的孩子。

早慧的天才特需儿也同样需要系统化的教育资源去支持他们的学习,而非简单地碰到个案才来处理。“不能因为他们智商超群,就以为他们不需要额外的帮助。

“正是这些极具天赋的学生,这些被称为‘数理运动健将’(mathletes)的群体,能够塑造未来。因为当我们审视当前社会面临的种种挑战,无论是医疗保健、气候变化、恐怖主义还是能源问题。最有潜力解决这些难题的,正是这些孩子们。”

教育部会与学校合作 制定个性化教育计划

针对我国教育部是否有为天赋异禀的学生提供跨年龄或跨机构学习的支持,教育部长李智陞本月答复国会议员提问时说,对于在主流学校就读、且在特定科目被确认为具特殊天赋的学生,教育部会与学校合作,为他们制定个性化教育计划,根据能力和需求提供适当的教学安排和资源。

若经评估,这些学生在学术能力和社交情感上都做好了准备,他们可参加更高年级的课程或课后项目,以帮助他们发展在特定领域的才能。在某些情况下,他们会获得专家导师的指导,由导师提供进阶学习机会,例如在本地大学进行专项研究。

申请提前进入大学的特殊天赋学生,教育部将个别处理他们的申请,以评估他们是否在学术能力和社交情感上都已做好升大学的准备。 

不是每个小天才 都愿意跳级升学

不过,不是每个天才儿童都愿意跳级升学,拥有超高智商的杰克(50多岁,化名)是其中一人。

杰克说:“父母没有让我跳级升学,这对我的帮助极大。尽管我在学业上遥遥领先其他人,但我的社交能力尚未成熟。智力差距过大同样会导致社交困难,因此额外的帮助以及针对社交能力的专项指导,会大有裨益。直到21岁,我的社交认知才真正起步。”

他说,自己20多岁的儿子也是个天才,智商也同样在150以上。

“但我们决定不加快他的节奏,而是让他享受学习的乐趣。带他去图书馆,让他探索自己的兴趣。网上也有大量免费的学习资源可以利用。我们也鼓励他去学习新事物,例如体育、舞蹈、音乐,而不只是关心学业方面的能力。”

他指出,多数新马一带的极具天赋儿童往往选择出国深造,因为新加坡教育体系通常无法满足这类孩子的需求。“不过,我认为现在科技发达,网上有大量资源仍可支持他们的学习需求。”

灵活弹性支持天才儿童 港教育制度可供本地借镜

新加坡国立教育学院副教授陈英泰博士认为,随着教育部进一步朝着为每位学生提供个性化和定制化的学习迈进,如何最好地帮助在特定领域拥有非凡天赋的学生,是教育部的一个挑战。

这些学生在多大程度上可以借助主流学校内外的资源?这个问题对于在财力资源或社会网络方面可能不那么宽裕和强大的家长来说,尤其紧迫。

国立教育学院副教授陈英泰博士认为,如何最好地帮助在特定领域拥有非凡天赋的学生,是一个挑战。(受访者提供)

陈英泰引述他最近看的一部香港纪录片《跳级读大学》里两位受访的跳级香港学生。其中一位小六学生梁智仁是个数学天才,10岁的数学程度已达到大学三年级。梁智仁在念小二后被校方允许跳级一年,直接跳级到小四班。但他受访时却说,自己有点后悔跳级,因为感觉就像失去了一年的童年。

梁智仁的数学能力虽已达到大学三年级的程度,却不希望跳级进入大学,而是选择每周两天到香港中文大学,由一名数学教授额外指导他学习。梁智仁所就读的小学也在他上数学课时,特别安排他到学校的中学部,由一位数学教师一对一为他上课。

关颖恩自9月起每周都到南大上三天的化学基础讲堂课。每节课后他小小的身影,也会挤到讲师身边发问。(南大提供)

陈英泰赞许香港教育制度给予天才儿童的灵活弹性支持,也认为这样的灵活方式可以供本地借镜。他也同时赞赏南大让关颖恩上课旁听的做法。

我国出现过的天才儿童

除了关颖恩,本地过去也出现过好几个天资过人的孩子。他们在申请提前进入大学时,因为各种原因,最后都没有进入本地大学,而是选择到其他国家修读大学。

现年25岁的艾南(Ainan Celeste Cawley)在2007年,以7岁零1个月的年龄通过国际中学普通教育证书(IGCSE,即国际版O水准会考)化学考试,取得C的成绩。这在当时创下世界纪录,直到今年才被关颖恩打破。

艾南的父亲瓦伦丁(Valentine Cawley)在2018年接受美联社采访时说,因为新加坡的教育制度过于僵化,缺乏灵活性,因此他们把孩子送到马来西亚上大学。

根据报道,我国教育部当年制定个性化教育计划来帮助艾南学习,但瓦伦丁却认为这个计划毫无用处,因为当局不允许儿子学习更高年级的科目。他说:“普通的校园学习每天都在麻痹他的心智,让他的大脑沉睡。”

今年15岁的许文耀(Nathanael Koh) 已经大学毕业。他在11岁时,申请进入澳大利亚大学就读,并在2023年以13岁的年龄,成为澳洲国立大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毕业生,获得音乐作曲专业的荣誉学位。

现年15岁的许耀文在13岁时,已经取得作曲专业的学士学位,之后他在澳大利亚国立大学攻读一年的荣誉学位。图摄于2023年。(龙国雄摄)

当年他在8岁时,通过了IGCSE数学科,9岁在IGCSE物理考试中考获A。

许文耀早前受访时说,自己喜欢考试,爱挑战数理问题。他曾向10多所海内外学府提出申请,希望提早进大学念音乐,最终得以进入澳洲大学就读。目前,许文耀是一名音乐作曲家。

52岁的张和坤(Edward Teo)目前在新加坡国立大学物理系任教。1988年只有14岁的他,原本在莱佛士书院就读中二。因为数学和物理表现优异而跳级进入澳洲的弗林德斯大学(Flinders University)修读物理,18岁时再考入剑桥大学修读博士学位,师从斯蒂芬·威廉·霍金(Stephen William Hawking)研究黑洞。

霍金在1993年10月接受本地媒体采访时说,张和坤的研究是卓越成就的标志。他的一份关于量子引力的论文在剑桥大学数学研究生的年度论文竞赛中,获得最高类别的奖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