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冠病疫情影响,一些电影延后上映,与其遥遥无期地等待新的公映日期,有些电影选择网络首播。
疫情对电影商业模式有什么影响?院线电影网络首播会成为未来趋势吗?
新技术发展给戏院带来怎样的挑战?听听本地电影业内人士的看法。
2019冠状病毒疾病(COVID-19)疫情暴发,七部中国贺岁片包括成龙的《急先锋》和徐峥导兼演的《囧妈》急忙在中国撤档。《囧妈》是金马影帝徐峥“囧途”系列收官之作,制作成本2亿1700万人民币(约4400万新元),与其遥遥无期地等待新的公映日期,《囧妈》毅然另辟蹊径,舍弃戏院而成为首部网播的院线电影。没多久,原是情人节在中国戏院推出的甄子丹动作喜剧片《肥龙过江》也效仿《囧妈》,2月1日在爱奇艺和腾讯视频联合上线。不过两者的模式不完全相同,《囧妈》可以免费看,《肥龙过江》则得付费看。
《囧妈》没在本地公映,网播的做法在中国却被斥破坏行规而遭院线抵制,换言之今后徐峥公司的作品要进入中国戏院,得先摆平不满的戏院业者。《肥龙过江》网播在中国没有太多争议,主因是该片已在新马和泰国等地上映,中国大陆迟不放映容易出现盗版问题。再来是《肥》利益牵扯不大,院线更容易理解。《肥》网播让中国业者“止损”,但此片却让本地发行片商邵氏有所损失,因为《肥》放上网络平台放10分钟时,就有人在微信群散播下载链接。
《肥》贺岁期间本地公映,第一周票房收约100万新元,第二周放映时中国已网播,直接冲击了票房,邵氏发言人接受联合早报专访时坦承:“按照往常,这样的片去到第二周票房会跌50%,应该收50多万,但《肥龙过江》却只收20多万,票房跌了70%至80%。”《肥》截至本月11日票房约153万,邵氏发言人说:“照理应该超过200万。”
发言人坦承有将困境反映给香港公司:“还在谈,没达成协议。”《肥》讲述甄子丹扮演的香港警察受到打击后,暴饮暴食,成为100公斤胖子,奉命查案的故事。由于本地市场小,像《肥》这样有中国资金注入的电影,本地在“协议桌”上未必占上风,因为中国也要自保。发言人说:“没有对错,但的确影响到我们。”
Clover Films手头上有帅哥彭于晏的《紧急救援》华语大片等因疫情而押后,问到会否担心电影在中国网播,该公司董事经理林德说:“表达过我们的担忧,但我们的市场与中国比较,微不足道,我们也无能为力。”
他认为因疫情,电影商业模式被打乱了:“我们也得调整心态。大家觉得目前的情况只是过渡,不过疫情过后,大家也要深思这样的过渡在未来会不会变成主流。”
院线电影网络首播是未来趋势?
据《2019网络电影行业报告》显示,爱奇艺和腾讯去年的会员数均破亿,会员的正片播放量由2018年的998亿次增长至2019年的1516亿,涨幅52%,会员电影内容同比成长81%。业界一直提倡“精品化”网络电影,院线电影的优势是品质比网络电影好。以《囧妈》为例,剧组不惜成本拉队到俄罗斯贝加尔湖和圣彼得堡周边城市取景;《肥》历时七个月拍摄,有东京铁塔大战等惊险场面。
互联网时代,手机电影风行,随着VR等先进技术的发展,院线电影网络首播会是未来的一个趋势吗,或只是目前疫情的一种过渡?
影评人黄龙翔博士认为它会成为一个可行的选项,但短期内不会成为主流。“在很多爱看电影的人(不论是电影爱好者,或是以情侣拍拖,好友或家人一起外出活动为目的)看来,到电影院看电影仍在大家的潜意识中被当成一种仪式,一种和其他陌生的观众一起看着大银幕‘入梦’(进入电影作品所构筑的世界里),一起笑,一起哭,一起亢奋的体验。这是在手提电子设备或家里(就算是拥有最好的家庭式影音设备)看电影所不能感受到的。”
黄龙翔说,也因为如此,电影发行管道的多元化可以在电影业者的收益方面起着互补作用,让在不同时候,或对个别作品有不同观影需求的观众,有自己的选择权。“在电影院还是在网络平台首映,宣传模式不太一样。另外,网络首映面临较大的海外盗版风险——这也是片商会纳入考量的因素。若是优先在电影院上映的电影被盗版,那些对于看盗版持‘开放态度’的观众就得在‘上电影院看大银幕享受最佳影音效果’和‘在手机上或家里的电视机上观看影音效果打折扣的盗版’之间取舍。但若是优先网播的电影,这两个合法或非法的选项之间的差距会缩小甚至没有差别。”
戏院得扮演新角色?
VR+5G是未来趋势,硬件的进步也让人可以在家欣赏到影像效果佳的电影。戏院得扮演新角色?黄龙翔说:“可能用‘转型’是较贴切的字眼。在原子笔发明且普及化之后,钢笔并没有完全被淘汰,而是重新包装、转型成为象征身份的贵重物品,专注于高消费的市场。同样的,上世纪80年代录像带的诞生,以及后来的VCD、LD、DVD、Blue Ray等,没有完全淘汰电影院,最多是起着分流的作用。“
黄龙翔认为配合新一代的观影行为,对看电影时间的伸缩性和多元化电影选择的需求,电影院由一厅式大戏院改为多厅式影城,至今大体上生意兴旺。而好莱坞等较财大气粗的电影公司,也致力于提升电影声光技术,并推动影城也相应提升影音设备,务求制作推出让观众发现不上电影院就体验不到最顶级的声光效果的电影大制作。“如果VR流行起来,影城可以随之提升相关设备,短期内怎么都不会输给个人或家庭娱乐系统。缺点则是那些较低成本,没有炫目的影音效果,而是打着人文养分旗帜的电影,可能就更会受到电影院的排挤。”
他认为这个趋势至少在中短期内会延续:“至于长期来说,则要看00后这一代更习惯于用个人电子设备观影,较没有上电影院‘仪式感’观念的观众,会更倾向于做何选择。这也牵涉到作为影音作品的载体的个人或家庭影音设备,未来会不会在技术上提升到观影效果可以跟电影院匹敌的程度。”
邵氏除了发行电影,也经营戏院。发言人说:“戏院会不会像八九十年代一样转型,不是三五年内的事。我与业界专人及制片公司聊过,都还在拍电影。戏院与业主也有签约,短期内不太会有大转变。”
新加坡电影协会除了举办电影节,也发行电影,协会主席陈继贤对戏院的生存抱乐观态度:“戏院曾面对VCD、DVD等的竞争,最后还是有人进戏院。到戏院与在网上看戏的感觉是不同的。”陈继贤认为戏院会继续生存,但扮演的角色会多元:“国外就有包厅供聚会用,消费者用自己的手提电脑播放给聚会者看他们所要看的内容。”
导演与演员如何看待院线电影网络首播
曾凭短片《爱·爸》获颁世界10大杰出青年奖(新加坡)优异奖的本地新锐导演曹峻铭(24岁)希望30岁前有机会导长片:“也希望在大银幕呈献。”他认为大银幕呈现出来的效果不同:“戏院放映是比较高端的。戏院也是社交活动场所,一起看戏与独看网播感觉是不同的。”
若电影都选择网播,会影响到电影节的举办吗?每年都举办好多电影节的陈继贤说:“不会。我们电影节带进一些网上有的电影,还是有观众购票看,因为我们会增值,比如让导演与观众交流。”
《肥龙过江》男主家甄子丹透过微博描述面对转变的复杂心态:“作为电影人,我希望我的影迷、观众朋友们可以在电影院的大银幕上享受影院的整体视听带来的畅快观影感受,这也是每位电影人的共同愿望。”但他也理解,在互联网发展的当下,电影内容行动化、网络化是必然的趋势。
嘉华:有片源的问题
疫情带来的网络首播不但挑战戏院的传统经营模式,《花木兰》(Mulan)与《玩命关头9》(Fast & Furious 9)等好莱坞大片上周也纷纷宣布全球撤档,本地拥最多戏院的嘉华受访时坦承会有片源问题,但也连忙想对策:“安排一些原本没机会上映的戏,或者之前公映过反应不俗的戏来放映,希望每个周末都有这样的安排,让那些想出门看戏的人有选择。”
解决大片撤档问题,嘉华发言人也说,疫情过后将出现片源过盛的问题:“中国有限制外来片数量,可以将好莱坞片踢到一边,但本地没有,我们什么片都上,疫情过后一些延后的片子会上映,片源就过多。不过我觉得是快乐的问题,这样的情况发生时说明疫情已过。”
在很多爱看电影的人看来,到电影院看电影仍在大家的潜意识中被当成一种仪式,一种和其他陌生的观众一起看着大银幕“入梦”,一起笑,一起哭,一起亢奋的体验。
——影评人黄龙翔
戏院以后还叫戏院吗?
全球影业受疫情影响目前已损失70亿美元(约99亿新元)。外媒《好莱坞报道》估计,若严峻情势持续到5月,好莱坞将面对200亿美元(约283亿新元)损失。《囧妈》据说以6亿3000万人民币(约1亿2700万新元)卖给线上播放,已回本。《囧妈》止损,但院线电影网络首播无疑给电影传统运营模式提出了挑战,在新媒体如此发达的今天,影片的第一轮播放权,就一定要给戏院吗?时代大潮汹涌,五年或10年后,戏院还叫戏院吗?还是创新思路,优化服务,发展成更具娱乐型的公共社交场合?值得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