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医生李文亮因感染新冠病毒去世，引发了中国民众的巨大悲痛。他不只是一位因公殉职的医生，他也是最初被指称为“造谣者”的八位医生之一。后来，最高院为他们正名，民众也给了他们一个新的称呼，这个称呼是疫情的“吹哨者”。

关于武汉的八位“造谣者”，当初不仅武汉官方在网络上发了公告，并因此获得了四万个“点赞”，央视也曾报道。他们当初可谓“臭名远扬”，而点赞的群众想必也觉得“大快人心”呢。后来呢？现在呢？……后来，他们接受了警察的训诫，并在训诫书上签字：能、明白！于是沉默继续，直到湖北官方“一切Okay”的乐观论调在1月20日被全面打破，大家发现，原来造谣者所说的类似非典（沙斯）的可疑传染病的确早已发生，并且早已有医疗人员被感染，而当地官员却在欺上瞒下。再后来，就是我们今天看到的情况……“八人封口，九州封户”，回顾整个事件始末让人气愤。我想起纪录片《切尔诺贝利》结尾那句话：“我曾害怕真相的代价，现在我只会问，谎言的代价是什么？”

作为一名医生，李所做的事情说不上英勇，他当初预警也不是面向大众的。他只是在同届医学院毕业的同学群里发布了一条信息，说医院确诊几例非典病例，告诫同学和他们的家人小心，做好防护。过后，他又进一步更正细节，说不是非典，而是一种冠状病毒。

在正常地方，遇到可疑传染病症而和同行交流、告诫大家，这对医生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但在那里，这样的行为成为了英雄的行为，可见那里存在着一些多么不正常的因素！可见一句有限范围内的真话也是多么稀缺！李文亮医生染病去世了，人们的悲痛不仅是因为一个试图预警的医生殉职了，而是因为他也是个普通人，和你我一样会在受到训诫、威胁时害怕，因为当这位兢兢业业的医生只是试图往前走一小步，告诫人们临近的危险时，他竟遭挫败、受训诫、被侮辱……这背后有太多的隐喻和象征。权力的滥用让一种普通行为成为英雄行为。这是对权力的莫大嘲讽。

昨天，倡导“要说真话”的巴金先生生前创立的《收获》文学杂志在其公号上刊发了一篇文学作品《哀歌，献给李文亮》。请注意，这只是一篇文学作品，是哀悼一位死者的诗，并不是什么揭露内幕之类的论文。而我打开看时，发现它已经遭到删帖的命运了。不知这又是为了什么？是在传达什么信息？要知道，每删去一篇本不该被删的文字，随之同被删去的就是一部分信任。而往大处说，信息越是不透明，媒体越是不自主，公众越会倾向于相信那些捕风捉影的谣言。

这些天来，身边那些真正为中国忧虑的朋友心情都低落到极点，李医生去世的消息更是令这痛苦雪上加霜。但我想说，不能再沉浸在悲愤和绝望情绪之中了，我们应该振作起来。对于李医生，最好的纪念就是我们每一个人继续勇敢地守护真相，力所能及地说真话。也许你无法说服谁、改变谁，也许你写的说的会被抹去，但一旦你看破谎言，不参与说谎，你本身就守住了一个阵地。（波士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