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职业关系,大半辈子的时光里,几近没有黄昏。上班时烈日当空,炎阳灼人;下班后步出机构,已是夜凉如水,冷月寒星伴归人。一热一冷之间,黄昏总掩埋在紧张高压的时限里。
一场突如其来的冠病蔓延全球,阻断措施下安排居家办公。每每埋首于紧张的文案,待缓过一口气,红日已悄然西斜,终有多些眺望暮霭的时刻,可惜职务在身,走不出去,黄昏离我既近亦远。
当生命终于来到黄昏时分,才渐渐渗露对黄昏的眷念:感悟职场列车已快驶到终点站,匆匆的步伐逐渐缓慢了下来,仿佛午间的燠热点点消散,抬头方见天际红霞漫天;道是夕阳无限好,再不珍而惜之,转瞬间风吹云淡,晚霞逐片黯然,夜幕点点围拢,生命或将没入漫漫长夜里。
黄昏犹带微热,触肤无痛无感,却在晚风花香中,予人微熏的温暖。
最令人心灵震颤的,莫如落日收敛余威那刻,高楼房舍树梢罩上灿亮亮的金黄,像镀上一层薄薄的金片,美得不可方物,是残阳给人间抹上的最后最亮丽的颜彩,也恍若神话中西方极乐世界的幻影,灿丽得虚浮,看得人怔忡入神;但不消三两分钟,闪闪金光即迅速褪去,周遭一切转瞬回复平淡,一点一点转为粉蓝、暗蓝、墨灰,世界终究落入夜幔之中。晃过神来,还以为方才所见,不过昙花一现,顿感人生如寄,不禁怅然若失。
人到黄昏的心情,敏感添加几分。旧照旧文字旧歌曲,轻易触动内心最柔弱的一处;尤当瞥见孩子们的童年照和手绘卡片,如此稚嫩纯真暖心,却已遗留往昔不复追,常叫热了眼眶。前半生的酸甜苦辣,故人故情,常不经意倒带般闪过脑际,仿佛在重温一遍生命的过场,咀嚼人生的千般滋味。
出生战后,未经战乱或天灾,此生可说平顺安宁,却在生命的黄昏时刻骤遇瘟疫肆虐,东西方国家纷纷沦陷,封城锁国,处处人心惶惶,焦虑不安;禁足宅家,日常生活乱了套,往日的自由安逸不再是理所当然。
夕阳美如画,清风醉晚霞——王维诗句意境高雅,直叩我心;期盼病毒远离,让朝晖晚霞点染美好心情,还人间一片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