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一些向来面向青少年或儿童观众的剧团,本地
不少剧团近几年也投放资源在华语儿童剧上,并取得不俗成绩。
究竟华语儿童剧是一时热潮,还是后劲十足?大小观众们的
口味如何?创作儿童剧是否意味着必须降低语言程度?
让我们走进儿童剧的世界一探究竟。

本地向来有些剧团坚持面向青少年或儿童的华语舞台创作,如青少儿广播演艺组;或带剧目进校内演出,如新加坡艺术剧场等。

相当可喜的是,有不少剧团如实践剧场、新加坡专业剧场(SRT)近来在华语儿童剧目方面亦有亮眼表现,连国家性的艺术机构——滨海艺术中心,这几年都为小观众们量身定做节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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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专业剧场执行董事莎洛特·诺尔斯。(档案照)

究竟华语儿童剧是一时热潮?还是后劲十足?大小观众们的接受度怎样?口味如何?带着种种问题,我们走进儿童剧的世界一探。

新加坡专业剧场
将英语版儿童剧中译演出

新加坡专业剧场执行董事莎洛特·诺尔斯(Charlotte Nors)接受联合早报采访时,肯定了华语儿童剧是该团将继续投入资源经营的一个领域。相当有趣的是,成团至今,一部成人华语剧都从未制作过的专业剧场,反而从2013年开始,每年都呈献至少一部华语儿童剧,至今已累计八部。

专业剧场2002年首次制作英语儿童剧目,自此做出水准也做出经验,该团旗下的小剧团(The Little Company)将原本用英语演出的儿童剧,翻译为中文版本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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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践剧场艺术总监郭践红。(档案照)

莎洛特说:“我们发现市面上有越来越多儿童英语剧,华语剧却有缺口,我们有能力来补足这个缺失。有了制作英语儿童剧的心得,我们请通晓中文的翻译和制作团队,将每部剧以华语翻演。从目前的势头看来,华语儿童剧值得我们继续投入。”

实践剧场
每年打造一部亲子作品

实践剧场艺术总监郭践红则用“亲子剧场”来指称儿童剧场,她说亲子剧首要任务是让成人和孩子一起看戏。国家艺术理事会的艺术拓展工作这20年来一直在学校进行,因此亲子剧场、学生剧场、青少年剧场观众群体一直累积增加。

华语亲子剧场也攸关青少年华语学习,因此观看这种剧目变成学习华语的一个环节或管道。郭践红说:“我看差不多整十年来,在推广华文学习委员会‘文化随意门’计划带动和鼓励下,更多学校带学生去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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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华艺节委约作品《儿戏之榕树的故事》。(滨海艺术中心提供)

从90年代开始,实践就在学校演出,几十年来都不忽略青少年作品。郭践红说:“我们真正开始连续做亲子作品是2010年第一届‘华文小剧场节’,到今年,基本每年都会打造一部亲子作品,也带进海外作品,比如飞人集社、无独有偶等台湾作品。”

实践原创亲子剧《小问号》自2015年亮相后,已成热门系列,曾在2016年获“生活!戏剧奖”,该系列第三部曲今年上演,不仅俘获小观众,连成年人都为《小问号》的发问精神而触动。

几个原因
带动华语儿童剧市场

不单是全职剧团,滨海艺术中心亦从2006年起推出儿童作品,主要在华艺节期间展演,包括六部原创的“小玩艺”系列,以及三部委约的《儿戏》系列。艺满中秋也是儿童华语剧的另一平台,2010年至今,滨海联合制作、委制或引进过九部作品,不少作品取材自中国民间故事,取得不俗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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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海艺术中心节目监制李国铭。(档案照)

滨海艺术中心节目监制李国铭认为,近年华语儿童剧场有增长趋势,主要原因有几点:中等收入阶层的购买力有所增长,促进各种文娱活动消费;越来越多来自华语地区的永久居民在本地定居,成为观众源流;华语在全球范围内走俏,本地家长希望孩子通过戏剧艺术寻根溯源,多接触母语。

兼具娱乐性和教育性

儿童剧不仅要有娱乐性,教育性也不可缺少,这一点剧场工作者们都认同。

莎洛特说:“儿童剧一定要突出扎实的教育核心,以我们译制的长青童话剧为例,剧情基本上都紧扣友情、互助、勇气、善良、爱家庭等对儿童来说有实际意义的价值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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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加坡专业剧场2018年的华语版《戴高帽子的猫》。(专业剧场提供)

李国铭从宏观看待艺术对儿童的启发作用,他说,艺术除具有跨越社会经济和文化界限的能力外,还能在儿童的认知、社会和情感发展方面发挥作用。“孩子们往往能通过故事和戏剧培养同理心,学会从不同角度看世界。在形成自我意识和认同的同时,艺术将是孩子探索文化遗产,表达自我,培养自信的一种方式。随着年龄增长,积极参与艺术活动也有助于他们成为具有求知欲望、质疑能力和反思精神的自主学习者。”

实践的亲子剧提倡一种新观念。“我们的亲子作品中有另外一些重要的讯息,就是我们相信提问比给答案重要。”郭践红说:“我们的作品相对来讲不太说教,而且我相信看戏只是孩子或者亲子间互相认识、学习的一个过程。要真正从剧场得到更多力量的话,看戏前后的讨论和对话,甚至辩论才是重要的。”

她以《小问号》为例说,该系列重点放在提出问题,而不在于标准答案。“很多答案和可能性都是必须去思考的,还有,这些答案是否都能够被包容被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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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加坡专业剧场2019年的华语版《了不起的狐狸爸爸》。(专业剧场提供)

受众群不限于儿童

很有意思的一点是,儿童剧尽管以儿童为诉求,受众群体却并不限于儿童。

“没错,专业剧场的华语儿童剧现场,常有一家三代一齐来看戏,其乐融融,英语儿童剧则没有这种现象,这一点叫我们惊讶,当然也很受鼓舞。”莎洛特指出,专业剧场的华语儿童剧长达五个星期的演出周期中,平均上座率能突破90%,就是因为不止一个长辈陪孩子来看。

李国铭说,儿童剧得先经由家长,再“抵达”小朋友眼前:“我们在推广这些作品时,首先接触的对象是家长,家长必须对这些作品感兴趣。事实上,家长也受益于这些作品,在短短一个小时里,他们释放所有压力,发挥想象力,从孩子的角度看世界,和孩子一起沉浸在天马行空的想象里。”

另外,也并不是所有观众都是华人,李国铭观察到许多非华族观众出现在华语剧场里,虽然有的演出附英文字幕,但他相信这些非华族观众极有可能正在家中或学校学习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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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年戏戏节登场的作品《XX神童》。(实践剧场提供)

儿童剧须要降低语言程度?

既然儿童剧也面向成人,那么相当值得探讨的是语言的使用——创作者是否得降低语言难度,“迁就”小观众?还是要维持语言的成熟度,不至于让成人观众觉得“简化”?

郭践红说:“我们的亲子作品有一些原则,比如我们不会简化语言。如果我们觉得文字有一部分比较难懂,我们可以用行动,用人物的行为、声音,甚至形体等来讲故事。毕竟,年纪跟语言水平是两件事。”

她举例,在新加坡比较特别的情况是——一个5岁孩子的华语,跟一个15岁孩子比起来,后者懂得的华语不一定比前者多。“语言程度跟孩子的年龄发展不一定成正比,所以我们不会特别去调整语言,但我们会注意沟通,这个沟通不只是语言沟通。另一方面,我们相信一个好的亲子作品应该是不同人都能看的,也就是说大人看深一点,孩子也许看浅一点,但孩子的感受未必比大人的少,也不一定比大人的浅白。不对观众‘简化’,或降低我们的水平,这是我们这些年来一直坚持的。”

李国铭很认同这一点,他更指出,认为创作和呈献儿童作品相对容易,是非常错误的想法。

他说:“事实绝非如此,创作者作为成年人,必须从孩子的角度来思考,什么能吸引孩子们?什么能使他们全神贯注?他们能学到些什么?同时谨记:不低估孩子们的学习潜力。创作者为滨海制作的节目,不会因儿童剧而降低语文水平。他们尤其注意确保语言不会过于浅白,以帮助增加孩子词汇量;当然也不过于晦涩,致使孩子无法掌握任何词汇。”

莎洛特也指出,儿童剧不是降级的戏剧,不应降低儿童剧语言品质。“要在舞台上讲好一个故事,除了好演技、好编导和好的幕后制作,精妙的语言绝不可缺,我们在翻译和打磨中文剧本过程中,不比英文剧本有任何简省。不只是要对小观众负责,也要接受家长们的检视。”

记者也问专业剧场,今后是否有意走出西方经典儿童剧译制模式,考虑制作有本土或亚洲特色的原创华语儿童剧,借此拓展小观众世界观?

莎洛特说:“我们正在挑选一些亚洲的故事,看看是否有改编潜能。但我得指出,基本上小朋友和家长还是对《丑小鸭》之类的西方童话更为熟悉。”

李国铭则说,大多数青少年剧场艺术工作都受到较流行的民间故事,甚至新加坡本地故事的启发,有的也从儿童读物中获得灵感。“实际上,很多孩子并不关心这些故事的起源,不管它是否具有本土特色,或者是否有自己熟悉的元素。只要故事引人入胜,创作者用心去讲,让孩子们的想象力自由驰骋,而不是一派说教,他们很自然地就会喜欢这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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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艺节的儿童剧目也吸引非华族小观众。(滨海艺术中心提供)

家长怎么说?

梁晓萍这两年都带孩子来看滨海的儿童剧,包括《儿戏》和《真假美猴王》。

她说:“新加坡整个社会环境以英语为主要语文媒介,要让孩子很好地学习并接触华文华语是一项挑战,我非常重视这一环。我始终觉得,必须帮助孩子对语文学习和文化认知方面保持兴趣,看华语儿童剧是方法之一。”

梁晓萍的儿子和其表弟看完戏后还讨论了半天,这在梁晓萍看来是个额外收获,只可惜孩子们是用英语讨论的。

本身是教育工作者的陈臻馨带着两个孩子看实践的《小问号》,最小的从4岁看到现在6岁,都有很好体验。她更直接参与孩子们的观后讨论。“我发现观剧后讨论情节,更能激发孩子们的思考,尤其是《小问号》这种剧。大家一起看就可以一起讨论,拓延了想象空间。”

喜欢戏剧的陈臻馨说,今后肯定会继续带孩子们看剧,“看到他们不要跟我看为止。”

华语不是很好的陈翠薇带两个年纪稍大的孩子看完专业剧场《了不起的狐狸爸爸》后,惊讶于孩子们对演员在舞台上玩的文字游戏尤为欣赏。

她说:“他们体验到的乐趣毫不亚于看英语剧,这种戏剧兴趣是早期培养出来的,自从发现他们能耐住性子,聚精会神地看一个小时的戏,我就带他们去剧场,也许是戏剧的‘活’,让孩子们爱戏剧胜过看电影。观剧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享受,尤其是难得的华语剧。”

陈翠薇坦言,即使是华语儿童剧,也倾向于带孩子看改编自经典童话或寓言故事的作品。“熟悉的故事对孩子而言不会造成迷失感,特别是在他们正克服语言难关的这个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