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远册

偷窥成瘾是病,偷拍则是病态再加罪责,都触犯了受害者的个人私隐,尤其对女性安全造成威胁。而偷拍附带了瞬间传播、对受害人的精神与名节多次加害的性质,因此刑罚相应加重。

偷窥,包括大学生在内的群体,近期成了假信息之外又一频仍的社会新闻。肇因同样是人人都有的手机,以及镜头背后那股窥视的欲望。

上个月媒体就曾报道,本地每年平均有11人为了治疗偷窥症,到心理卫生学院求医。这批就医者,应是自动自发及遵法而行的案例,实际上染有偷窥癖并诉诸行动的人数,远远不止这个数目。不少病人的心声道出,生活压力是他们偷窥以求纾解的原因,绝大部分求诊者是18岁至28岁的男性病人,与最近涉嫌在校园宿舍厕所偷拍被捕的男子,年龄相符。

偷窥成瘾是病,偷拍则是病态再加罪责,都触犯了受害者的个人私隐,尤其对女性安全造成威胁。而偷拍附带了瞬间传播、对受害人的精神与名节多次加害的性质,因此刑罚相应加重。

偷窥癖,依照精神分析学说,种因于人出生的那一刻,已跟外在建立了主客关系。人的首要客体是诞生后代的母亲,以及代表母亲和母爱私密性的乳房,成长期若过早跟客体分离,则成年后会下意识地寻觅在幼年失去的客体。但在人格与心理结构中,人性最高层次还好有个超我,负责道德伦理与理性规范,能约束适应环境、处于中层的自我,以及在底层那个物种冲动和欲望的本我。由此平衡多重的我识,让人与低等动物有所区隔,好歹活得像个人。

就上个月,一名52岁男子偷拍女士裙底风光,行迹败露当场被逮,事后控方搜证发现,男子两年之内在电动扶梯上偷拍多达178名女郎的裙底风光。除了电动扶梯与公厕,许多公共场合包括巴士车与地铁车厢,还有人潮拥挤的场所,其实都能轻易偷拍,因为时下的镜头太专业太高清了。偷拍者不论站立或安坐,只要调校手机镜头与个人位置,都可以拍到许多雅与不雅的画面,做各种随心所欲的图像处理,甚或广为传播,令人防不胜防。这类没有被逮着的患者,不知还有多少,也不知法律是否有应对之策。

电子工具如双刃剑,善恶并存。手机和网络等传播工具弹指间的飞速与便捷,让地球村变得比我们的邻居还要靠近;我们跟虚拟世界ABC君沟通的时间,也大大超越了和家人相处的日子。历史上人类的心灵与机器的关系,从未有过如此密不可分、心神互通的地步。古侠客出行,身佩宝剑英姿飒爽,追求剑在人在、人剑合一,毕生练功聚气的最高心法,就是无我、无剑,乃至无敌之境。现代人则是心机合一,贴身携带的宝剑就是手机,那比钱包重要,拎着手机行走江湖、过马路无视车辆的无敌状态,晃悠悠也以为到了至高无上的大法境界。

出行忘记带钱包事小,忘记带手机则武功尽废,一日不查看手机已到了不能过日子的地步,机在人在,机亡人傻。凡对外界喜欢上的事物,起心动念举起手机,觉得自己不过是透过镜头来看看、欣赏、观望、藏趣而已,包括在公共场合及地铁车厢中的明暗偷怕,都变得合情合理,更勿论日常生活的大小事尽皆储存手机,彼此忘情于按键之间,人类迟早会将书写摒弃。

手机的轻巧与针孔摄像的便捷安装,加剧了镜头背后,本我的冲动和欲望的无节制延烧。偷窥癖患者指称生活压力是病因,这类人性的阴暗面,非本地独有,但我们却必须对一个心理病提高警惕,因为数据之高,很令人忧心。

淡马锡控股集团属下的淡马锡关爱意愿团(T-Touch),在去年新加坡心理卫生学院成立90周年之际,推出“淡马锡年度报告2018”,总结几项重要数据,包括学院2010年的全国普查显示,新加坡居民每17人就有一人患上抑郁症。世界卫生组织于2015年也估计,新加坡的抑郁症病患人数在亚洲居于首位。

偷窥瘾与偷拍狂,都是难以克制自己,最终让欲望冲破道德防线的病患。而抑郁症深深潜藏于意识之中,各年龄层的常人,在生活压力及社会规范的枷锁下,没有时间好好省视自我,缓解困惑,未必察觉到自己症状的严重性,这更是我们急切需要关注的精神与心理疾病。

(作者从事媒体与翻译培训 cmw.zmy@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