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见星

当生意不再兴隆，政府为企业、个人和家庭丢出的大笔“救命钱”，只能达到暂时应急止血目的。

四年前，《联合早报》副刊同事访问了台湾综艺节目主持人蓝心湄，在结尾有一段很有意思的话。蓝心湄谈到与几个艺人共同经营的KiKi餐厅时说：“重要的不是我现在一天赚多少，而是能赚多久？”

此话深得我心，一直留在我的思考中。这句话不仅是经营餐馆的格言，也引申到个人、企业和国家，能赚多久、能生存多久、能繁荣多久。当就业市场起变化，经营环境大波动，国家领导和政策出了问题，我们就会看到企业倒闭，有人破产，国家陷入困境。

2019冠状病毒疫情暴发以来，经济活动遭受灾难性的破坏，许多生意做不下去，企业倒闭、申请破产保护的情况一直在发生。

在4月中，本地石油贸易商兴隆贸易公司抛出惊人消息，该公司隐瞒过去几年石油期货交易亏损约8亿美元。这家亚洲最大的石油贸易商之一的创始人兼主席林恩强，在提呈给法院的文件中透露，寻求延期偿还23家银行的38.5亿美元债务，其中汇丰银行的敞口最大，为6亿美元。

遭遇近期国际油价崩跌及冠状病毒疫情，兴隆不得不披露蒙受巨额亏损一事。林恩强在这份未公开的文件中说，尽管兴隆报告截至去年10月份财年净利为7820万美元，但过去几年它其实一直没有盈利。

国际油价剧烈震荡，加上冠病疫情，兴隆生意不再兴隆，绰号“OK林”的林恩强从1963年创业至今所建立的企业王国轰然倒下，陷入负债近40亿美元（约57亿新元）的困境。

今年1月时，国际原油价格是每桶70美元，到了3月份，跌至每桶35美元，随后油价继续崩跌。4月份第四周，纽约商品交易所5月交货的轻质原油期货（WTI）价格出现历史性暴跌，首次跌至负值，引发市场一片恐慌。

全球能源需求因疫情暴发而萎缩，投资者原本希望国际油价能在2020年强势反弹却没有出现，主要产油国和油气企业承受巨大财政压力。

林恩强以敏锐的商业嗅觉和眼光，加上胆识，成为全球最大燃油交易商之一，一路逆势而行。没料到冠病成为全球大流行病，国际石油市场大震荡，加上管理失当，压倒这家石油交易巨头。疫情所造成的不确定性仍然存在，国际油价很可能继续超跌后才有望反弹。

兴隆贸易已申请接受司法管理，当局也在调查公司隐瞒期货交易蒙受损失事件。兴隆贸易面对众多债权银行的追债，还必须被逼卖掉它在裕廊岛上的宝贵资产。中国国有能源企业中国石化有意收购它的一个石油仓储码头股权。

另一个栽在冠病疫情手中的是新航。全球民航市场停飞停运，新航集团面临自成立以来的最大挑战，147架飞机有138架飞机停飞，航班运力减少96%，客运收入大幅下滑，新航不得不设法增强现金流动性。

新航将通过发行附加股和强制性可转换债券，分别筹集53亿元及35亿元。冠病疫情导致全球数家航空公司大裁员或申请破产，加上燃油对冲的双重打击，新航刚宣布首次陷入全年巨额亏损。如果疫情在15个月内没有消减，新航准备再发行强制性可转换债券，集资另外62亿元。

像兴隆贸易和新航这样大规模的公司，已不是“大到不能倒”，而是“大到救不了”。美国股神巴菲特最近清仓所持美国四大航空公司的股票，不是没有理由。他说受冠病大流行影响，全球航空业务已彻底改变。

新航的危机还未过去，必须采取更多紧急措施，短期内进一步减少支出和寻求更多资金周转。除了正在与飞机制造商商讨延缓飞机交付时间，新航也准备出售和再租回飞机，但此时此刻，谁会购买停在机场跑道的飞机？

疫情冲击下，处境艰难的还包括旅游、零售、餐饮、酒店、制造、公共交通和媒体业。当生意不再兴隆，政府为企业、个人和家庭丢出的大笔“救命钱”，只能达到暂时应急止血目的。对陷入困境的企业来说，最重要的是活得了吗？要话下去必须自己去想办法。

（作者是本报高级评论员　pohlhg@sph.com.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