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故纸

为阻断病毒传播而实行人与人之间保持物理上的社会距离，使人和人之间的心理距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反倒希望走出户外，看看蓝天绿树，更渴望人际互动。

有日和朋友闲聊，她问哪里有相熟中药房可以磨药粉，说要把另一朋友的药方拿去研磨备用。我劝说，中医讲究四诊辨证，根据个人体质及病症需要，严格控制君臣佐使配比剂量，方能对症下药。猛药去疴，也只能小心地使用一段时间，得根据病人的四诊辨证及时更换处方，调整用药。

冠状病毒来得凶猛，疫疠全球肆虐大半年，面对经济危机、社会恐慌、国家治理危机的”三合一”并发症，各国相继祭出猛药。

我国过去两个月的阻断措施，除了必要产业，严格要求各行业歇业，且不允许任何规模的室内外聚集，人民居家防疫。

冠病疫情重挫世界经济，同时暴露了当前经济体系面临的各种风险，所引发的经济海啸——倒闭潮、裁员潮和失业潮预料接踵而至，冲击不可小觑。

教科书上有种说法，“历史并非一条直线，而是在曲折反复中不断发展进步的”。疫情未必是直线推移的过程，仍有种种变数。在疫苗面世前，各国都得兼顾应对短期疫情和长期经济的作战。

副总理兼财长王瑞杰日前在国会宣布的“坚毅向前预算案”，是第四个抗疫预算案。相对于初始阶段的缓急止痛，“坚毅向前预算案”则可视为“固表”，就如中药理念通过增强人体体表对自然界致病因素的抵抗能力，增强免疫力，新预算案的各项配套措施多管齐下，力求保企业、保工作、保生计。除了为市场提供10万个机会，包括4万份工作、2万5000个实习机会和3万个技能培训名额之外，也展开“新基建”，加速推进数码化，推动改革创新。

有学者分析，许多企业原本拟定在两年内完成的数码化计划，因着防疫居家办公，被迫在八周内火速炼成。视讯会议、各种电子流程等远程办公方式，开启了居家办公生产线。因为不能外出堂食，餐馆乃至小贩中心，因应送餐到家服务，更广泛地接受了无现金电子交易。人们的生活方式悄然重构。

然而种种科技便利，仍难以驱除个人居家避疫所带来的孤单感。“社会距离”原为社会学术语，指的是不同的种族、文化、宗教、阶层及性别的人群之间亲近与疏远的程度。为阻断病毒传播而实行人与人之间保持物理上的社会距离（social distancing），使人和人之间的心理距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反倒希望走出户外，看看蓝天绿树，更渴望人际互动。

从摩肩擦踵到离群索居，人们犹如活在美国画家爱德华·霍普(Edward Hopper)的画里，各人仿佛隔离在自己的空间，寂寞无比。日日周而复始，在家庭生活和工作生活无区分的生活空间承受双重压力，一些夫妇矛盾趋多。一些人因担心生计焦虑难安，甚至出现身体上的反应，比如失眠和食欲的问题。

在工业革命前，小作坊和居家办公一度曾是主流。工业革命之后，才有了大型工厂的集中生产和集中办公。

现代社会上班办公除了集体作业的便利，也提供了社会性的感情联系。6月2日后逐步复工复业，大多数的上班族仍继续居家办公。如何维系群体协作，保持团体精神，也是企业管理人不可忽视的部分。

可能延长或由此成为新常态的穴居生活，或许也能促使设计人、决策者产生新的思维。比如，针对人们蜗居于狭小空间所产生的心理障碍，考虑在空间设计中纳入绿化通风的功能，既舒缓人心也防止细菌流传。城市绿色空间，尤其是公园和花园，能够为人们提供放松、游憩和休闲的机会。在小区之间多建绿色走道，居民暂时远离日常生活的琐碎，缓解压力。

社会力量有如甘草，缓急解毒，调和百药。经过这段新穴居生活，原本汲汲营营的上班族，或许更能体会弱势人士及独居长者的处境，救助街坊。

我们看到企业家捐款、志愿工作者带头组织，给客工送暖、开办英文班；年轻人给年迈的小贩义务拍宣传照，发送到社交媒体宣传招生意。

病毒隔开的是人不是心，定时给家人朋友送上问候，滋养人心。

在宣导防疫和重启经济键之余，如何缩小数码鸿沟、通过文化力量、正向思想加强软性“新基建”，也是抗疫不可少的汤药吧。

（作者是华文媒体集团文创教育新兴业务群助理副总裁兼焦点出版总经理　hosf@sph.com.s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