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远册
身份建构与国民凝聚,则是情感、互信、认同、扶持的生命长河,没有任何速成班可以一蹴而就。
国庆日,让人联想的是身份建构、国民认同、国家意识等等鼓舞士气的宏观议题,很上台面的恢弘主旨。
不过10年前左右,到大巴窑一带办事,在洗手间听两位六十余七十开外的清洁女工,用福建话抱怨楼价飙升:“古早啊!一间三房式最多也是几万块,现在起到十几二十万嘞,真夭寿!”不久的2011年大选,反对党夺下一个集选区,缔造本地选举历史,攻破了执政党如同金钟罩的铁票神话,直接反映了两位老人家不满根由的真实性,或严重性。
之后系列的房价降温措施,及广纳移民的大潮稍稍收敛,都是选举成绩给政策带来修正的契机。
顺带解析,为何公认2011年为新加坡大选分水岭。分水岭的意义,不是像一般人或年轻人觉得,本届大选也出现“激动人心”的一些改变就属分水岭;其真实意涵是指从无到有、划时代的历史记录。称2011年大选为分水岭,是因为集选区设置了23年之后,艰苦不懈的反对党才成功踢进一球,关键在于零的突破,故言分水岭。
反对党选票自1980年代中期以来持续缓慢上升,此其一。接着1991年我国城市发展蓝图对人口规划的“预期”,是要在100年后的2091年达到550万。其后我们见证了每年大批新移民涌入,此其二。政府于2013年发表人口白皮书,更以2100年拥有人口1000万为基准做规划。要注意,这两个重要发展几乎同期同步。
在人口增长愿景下,招进大批移民的政策完全“合理化”,但也成为1990年代以来,历届大选最具争议的沉重课题。廉价的劳力成本兼源源不绝的高中低劳务,当然是企业主的喜讯,却是被裁撤本地员工的噩梦。
选后,相关城市规划的信息披露,新加坡人口已达550万,“提前70年”目标成真。这数据还很少人记得。70年是什么时间概念?我们的建国史区区55年,在大小岛屿仅700多平方公里的方圆之地,提前70年完成人口目标,这到底是功绩?还是“超英赶美”式的急进?这个速度与密度的比例,用任何国家地区的历史及范畴来检视,都是不可思议的,躁动不安显而易见。
我们在建国的前30年,经常号召人民加强凝聚力、提升国民意识。在赶超之下提前完成人口数量后,我们最在意的则是旧人新人的“融合”。
另者,有谓“未来的城市发展若要继续保留生态绿地、历史古迹和特色建筑等构建优美人文环境的宝贵元素,就得立足长远,以足够庞大的人口作为基准进行城市规划”,这是可正可反的虚拟设想,以大规模经济效益、人口劳务收益等持续增长为理论支撑。但是,土地扩展很难追得上人口急速增长,弹丸之地要容纳人口的倍增,衣食住行所需的大幅度砍伐、挖掘、扩充、开发,皆是必要之恶。这对生态绿地及人文环境的优美构建,如何反而变得更美好?妙乐飘飘、图景雅致,约莫是渺渺仙境的描绘。
看看老北京城,就因为荣膺为新中国首都,人口破天荒急速增长,经济发展与城市建设这煌煌大业,令城墙古迹、千年建筑难逃厄运、破坏殆尽,化身为真正的“拆哪”(China)!终身为了挽救老京城、老建筑而声嘶力竭奔走的建筑大师梁思成(梁启超之子),锥心之痛可以想见。
我们不能回避问题、不应文过饰非。小城邦近20年来从学府千万的两个人口大国,引进大批专才与学子,包括中学生,万里挑一拣现成,再配给最佳装备与上好条件,积极培训成才。从里里外外整体而言,对本地同等资历而家境相对贫寒者的机会挤压是难免的。在空降大军的竞争底下成长拼斗,他们是否不幸成为社会流动中被边缘化的失落一代?
发生外籍员工咄咄逼人辱骂本地保安员,以及新移民嘲笑本地人学历低、处于底层工作还要埋怨的嚣张言辞,其实都不是殊例,生活中随处可见。在手机即时记录社会动态、社媒瞬间传播功能的助力下,这些不知感恩者的心态也不时现形。
数量与经济效益的加减乘除,犹如实验室与机器的推算,是冰冷数据在说话。但身份建构与国民凝聚,则是情感、互信、认同、扶持的生命长河,没有任何速成班可以一蹴而就。一切变化迅猛得猝不及防,本土与外来,多数与少数,正在悄悄变化。
话说那两位清洁工老人家,在那个年代,工资低廉任劳任怨。她们积蓄很少,在今天高成本的新世纪,生活当更不容易;也不知还能否承受得起每日久立打扫的繁重工作。
我们憨厚朴实的劳动大军和他们的后代,在贫富日益悬殊的岁月,不知如何怀想将来的生态绿地,以及那优美的环境?
(作者从事媒体与翻译培训 cmw.zmy@gmai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