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电视主持人就贸易战进行电视“辩论”,开创了媒体人不事先预设话题,不按官方安排行事,不隔空对骂,而是理性阐述的“三不”范例,必将对中美之间的民间沟通,乃至官方决策层方面产生深远的影响。
1971年,第31届世界乒乓球锦标赛期间,美国运动员科恩误上了中国队班车,庄则栋主动上前向科恩打招呼,并且赠送了礼物,也许是礼尚往来,科恩又回赠了礼物。
当毛泽东和周恩来得知庄则栋和美国队员交往的事后十分重视,当即拍板,邀请美国乒乓球队访华,由此开始了“小球推动大球”的“乒乓外交”,庄则栋更受到毛泽东表扬:“不但球打得好,还会办外交,此人有点政治头脑。”一个无意之举,居然导致两个冰封多年的国家,开启了正常交往,成为了外交史上的佳话。
当中美关系正常化40年后的今天,中美之间贸易大战方兴未艾之时,也是一种巧合和机缘,又是两个无意中或许能承担起再次的“破冰之旅”的个人。当然,这次的“破冰”,也许不像当年基辛格那样,使出“伪装”,而是在公开的时空里,对双方各自关心的问题展开探讨。
笔者不以为这是“辩论”,因为既没有唇枪舌剑的激烈交锋,也没有孰是孰非的结论,有的只是沟通探讨和交换看法。
正因为如此,两个主持人的隔空对话,使得笔者想起早在2012年,由马克·伦纳德(Mark Leonard)主编、欧洲对外关系委员会(European 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 ECFR)出版的一部《中国3.0》(China 3.0)的书。这本书的副标题是“中国式辩论”,但是,内容并非收录“正反方”对有关于中国事务的论辩,而“是中国知识分子的短篇文集,其主要优点是让外界深入洞察其中一些辩论的活力和多样性”,编辑的目的是“中国是一个一党制国家,媒体仍然受到严格管制。但如果以为思想辩论因此遭到扼杀,那就错了。相反,中国学者正在激烈讨论着国家的未来以及它在世界上的角色”——也就是说编撰者马克·伦纳德“担心”中国的有些人士对自身的探讨的声音,受制于某种压力,发不出来而充当了“代言人”的角色。
该书开宗明义:“在某种程度上,这些辩论比西方的对应辩论更有意思。原因是,欧洲或美国的辩论建立在主流对某些基本原则的广泛认可之上,比如关于民主、资本主义和国际秩序的原则。……与此形成对照的是,中国知识分子还在争辩极为根本的问题。自由民主是否是未来的发展方向?抑或,中国应以儒家价值观为本,寻找自己的政治出路?中国对自由资本主义的接受程度是过了头,还是仍不到位?如果中国成为超级大国,它应当重塑世界体系,还是接受现有制度?”等等,不一而足。
换言之,“西方的对应辩论”都是“形而上”的东西,而中国的“知识分子”们还在为“形而下”的东西,“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但是,看了中国CGTN新闻女主播刘欣与美国福克斯商业频道主播翠西·里根的对话就可以知道,她们都是为了各自所想了解的事实真相在交流思想、表达关切和坦诚看法。
也就是说,在外界形容的“辩论”中,无论是没有预设的主题,只是就各自关心的问题交流看法,还是在交流中坦诚各自的观点,并且用事实和数据支撑自己的观点,都较好地展示了作为主持人应当正确地引导自己的观众去独立思考有关问题的职责,并且不强加有关所谓的“正确观点”。
当然,本书中也有和当下的中美贸易战有许多可以借鉴的地方:“很多经济学家会认为,中国政府既需要推进自由化,也需要采取更多行动抗击不平等——这两个目标未必是相互抵触的。”眼下,特朗普政府对华技术封锁有增无减,贸易制裁的“大棒”肆意挥舞之时,我们“逆向”地借鉴这部书中对我们的启迪,也许会有教益。
当然,编者也知道网络舆论的影响是巨大的,他写道:“如同在美国一样。但如果你发布或转发有关北京假政变的微博,你就会被逮捕。”同理,关于中美之间贸易战的起因,美国普通民众对这场有关于他们“钱袋子”(就业)和“米袋子”(生活必须品)的有效供给的信息来源方面,刘欣与翠西·里根只是开了个好头,也希望这样的“隔空对答”也罢,随着交流的深入,真正来一场论辩也好,可以持续下去。
就像本人5月16日在《联合早报》中撰文所指出的那样,如果借鉴导致中美关系正常化的《上海公报》的表述,将中美各自的关切和诉求公之于众,让中美普通老百姓,尤其是中国的老百姓,也能了解“国家大事”,并且主动参与类似的民间外交的活动,无论是当下的需要“同仇敌忾”的落实中方出台的一系列不服软的举措,后期或许随着美国政府的改弦易辙,中美关系的改善、修复,再次扩大民间往来,都能像当年的“乒乓外交”一样,既能继续扮演民间使者的角色,又能在中国有关方面一直强调的,在有关国家利益的“大是大非面前”继续发挥“舆论导向”和扮演“友好使者”的作用;而国际社会有关方面的“自由辩论”,也许也能起到让中国决策者多方面倾听来自“域外的声音”,让自己的后续决策和出台的有关对应举措,在广开言路的基础上,在后续的实际行为中,更为有理、有利、有节。
顺便指出,按照文集编者马克·伦纳德的说法,也就是借助工业化进程的俗语,对用于社会学领域的3.0作解读,认为:中国1.0是毛泽东的共产主义革命,中国2.0是邓小平的市场革命,中国3.0尚未出现,但可能具有同等的变革意义。但是,笔者以为,如果 “.0”式界定和形容中国的发展历程,试图说明中国的改革成就,虽说就像美国在进行贸易战的同时,对中国的“工业5.0”也不遗余力的打压和遏制一样,不管原作者描述中的“中国3.0”是否出现以及何时出现,就像中国官方所述的那样,要“集中力量办好自己的事”。
当然,新闻舆论的出台,都是有“背景”的,这次中美新闻人自己的“约话”只是顺势而为,也不排除美方后续活动有利益集团的“支招”。换言之,如果本次隔空对话,对美方而言,也就是“火力侦察”,而非笔者以为的可以成为又一次“破冰之旅”的前奏,那么,就像《鲁迅作品集·书信集》中所述的那样:近来时被攻击,惯而安之。纵令诬我以可死之罪,亦不想置辨,而今亦终未死,可见与此辈讲理,乃反而上当耳。例如乡下顽童,常以纸上画一乌龟,贴于人之背上,最好是毫不理睬,若认真与他们辩论自己之非乌龟,岂非空费口舌。
(作者是中国资深媒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