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的选举总是很热闹。高雄市长韩国瑜在国民党内初选胜出,台北市长柯文哲马上放话酸他,说韩国瑜是“草包”,韩流很大一部分是loser。
被媒体追问后,柯市长又赶紧找补说,韩流现象有其背景,并非韩国瑜个人的原因,韩已成为穷苦大众的代言人。就像近期香港事件,也不是因为一条法令,让超过百万人上街,自有它的背景,好比丢一根火柴,如果没有汽油也烧不起来。
柯市长酸韩市长,却道出了:台湾、香港的庶民阶层,近年来积蓄了太多不满。要说,底层的窘迫、中产的沉沦,似乎是全球化背景下的“新常态”。不单港台如此,美欧亦不能外。所以才有茶党、“黄背心”等庶民运动,有民族主义、民粹主义抬头与政治的极化。特朗普之类的政治人物,也借着庶民的不满,一跃而起。大环境如此。然而,港台的庶民,在这大背景之下,又有着各自的不幸和不满。
在台湾,是泛政治化,意识形态当家,过度的政治动员和蓝绿恶斗主导了社会生活。不拼经济、拼政治,也有无奈。面对大陆快速崛起,如何抵御对岸的影响,保持自身独立,维系民众身份认同,已成为台湾绕不过的话题。政治人物将两岸关系作为选举“狗哨”和施政主线,往往得心应手,受益多多。即便加剧了社会割裂,贻误了民生议题,也在所不惜。经济好的时候,大家不觉得,甚至跟着嗨。待到不景气,底层苦苦哈哈的,自然心生反感,盼望政治人物少搞无谓纷争,多接地气,为大家做点实事。
在香港,则是经济结构的畸形与社会结构的固化,底层青年深感无望、愤懑。高薪酬的行业难以企及,争不过本港和外来的接受过精英教育的青年。从事一般行业,又难以跨过供楼的门槛。港青反感内地青年揾食,却忘了香港想建设“亚洲金融中心”,自然须面向世界吸纳人才,直面全球金融精英参与竞争。
但是,港青的际遇只是自身不努力、咎由自取吗?他们的反建制只是无厘头情绪,后者就没有责任吗?如果说,改造畸形经济结构,这件事,建制派和精英政府没有力量去做;那么,打破香港教育的阶层壁垒,让更多底层青年可以接受优质教育,提升竞争力,更好匹配金融等高薪行业,这件事,港府是不是本该做得好些?
前些年所谓通识教育,起到了提升青年竞争力的作用么?还是花拳绣腿、误人子弟?究竟是谁之过?进而言之,畸形的经济结构难以改变,是谁在守护其利益,为之代言?又是谁为了维护稳定而默许之?这些都需要检视和检讨。仅对闹事的港青,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是远远不够的。
全球化背景下的贫富差距拉大,正需要有效的政治运行加以克服。提升人力资本,增强产业竞争力、适度再分配,有效的住房、教育、医疗等民生政策,平衡各阶层利益,这些都是政府无法推托的责任。而沉迷意识形态纷争、党派恶斗,或者因循守旧的政治,都无力解决问题,无法让庶民满意。林郑上台之后,事不避难、志不求易,本是很有作为的气象,谁想此番误判情势,栽了大跟斗。这种误判,恰恰折射出建制精英不接地气、不懂庶民的弱点。
从港台回望中国大陆,庶民的境遇和心态,近年来又如何?大陆幅员辽阔,经济民生差别很大,又缺乏选举等平台集中展示民意,加之网络有收紧,所以观察、概括都不大容易。
所幸,大陆贫富差距虽然也在扩大,但此前长期的经济繁荣,使普通百姓的生活有很大改善,相当程度上淡化了贫富差距拉大的相对剥夺感。教育、医疗、住房等问题长期是民生痛点,特别在一线城市,被戏称为“新三座大山”,但政府还算积极作为,让百姓看到一些成效和希望。在约束公权力、保障公民权利上,与港台差距还不小,这也是底层群众颇为反感的。
然而,随着经济下行,就业问题可能凸现,普通群众生活的改善会不会变慢,进而对贫富差距拉大更敏感?各级政府是否仍有充足财力,继续实施教育、医疗、住房等民生政策,以避免矛盾积累激化?抑或及时出台更有效政策,调动社会资源解决民生问题,以弥补政府财力的下滑?
至于大陆庶民的心态,更值得关注。因庶民运动的兴起,在情绪和主张上往往走极端,且伴随着民族主义情绪。大陆年长的普通民众,仍有很强的平均主义、社会主义传统,爱平等远甚于爱自由。而底层青年(网络上称之小镇青年,因他们多出身于县城和小镇),未经历改革之初的艰辛曲折,只看到经济腾飞,因此有极强的民族自豪感,对大国崛起、展示军事硬实力十分有感,大多是天生的鹰派。
这些心态,都与受过良好教育的中产阶级,以及在改革中获益更多的新社会阶层,大不相同。庶民与精英阶层,对近年来许多内政外交举措,观感评价就颇不一致。因此,一旦普通民众因经济不佳而积聚较多不满,很可能释放巨大力量,干扰甚至扭转既有方向。
庶民的不满,几乎是全球性的,但政府却不能以此开脱撇清。港台民众的不满,与大陆有种种牵连,而大陆民众的不满,又能归咎于谁?特朗普?还是各自埋下头,走基层、顾庶民,解决好民生问题是正道。少些无谓纷争,少些意识形态,少些折腾,少些精英的傲慢,必定有帮助。
(作者是吉林省的文化传播公司法律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