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从新加坡小贩文化申遗成功,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之后,许多有关小贩热议课题再次浮出水面,例如小贩文化传承、创业愿景、食品价格、托盘退还等。

在讨论小贩创业愿景前,我建议大家先细想一下,小贩饮食是影响所有国人的民生课题?是小贩个人创业的市场课题?还是两者混合课题?

当年(1985年到2011年)政府决定停止建立小贩中心(包括干粮市场和湿巴刹),并由私营的咖啡店、食阁或商场等代替,我猜想可能当时决策者认为,小贩不应该通过小贩中心享有不公平的租金津贴,而造成对其他餐饮业者不平等的竞争。这就是市场考量。

其实,讨论小贩是否是公共商品(public goods)或者是商业物品(market goods)的误区,就在于决策者把焦距放在小贩,而不是广大的群众食客。固然小贩自身的收入多寡归纳于市场范畴,但广义上其服务却是影响人民的日常生活开支的社区餐厅。

贸工部曾在2015年做过调研,报告中列出小贩运作成本为:59%食材、17%人工、12%租金、9%水电和3.5%清洁费。报告主要是阐明食材是小贩的最大成本,也尝试纠正国人一般看法,不是租金而是食材成本,才是造成餐价上涨的主要原因。

遗憾的是,这报告只专注小贩中心津贴和无津贴租金,没有把咖啡店和食阁市场租金一并调研。众所周知,食材人工费等是变动成本,会随着销售起伏变化;而只有租金却是按市场波动,是小贩所无法控制的运作成本。

因此,咖啡店和食阁所售卖的餐价,普遍比在小贩中心高是不争的事实。如果小贩中心租金从1200元(调研报告中的无津贴平均租金;津贴平均租金为200元)增加到食阁的5000元,那小贩运作成本将会是42%食材,12%人工,36%租金,6.5%水电和2.5%清理费。

如果把民生和市场课题挂钩,小贩由于把成本(主要是不受小贩控制的租金)转嫁到国人,将间接增加国人三餐的经济负担。

因此小贩中心摊位租金其实就类似租金管制,用以稳定餐价。政府在2011年后决定重启小贩中心建设,可谓听取民意,为更多国人继续提供价廉物美的三餐。在小贩中心吃饭是民生,到更舒适的食阁或餐馆用餐是个人享受的选择。

为了提高小贩的收入,曾经有人建议国人应该接受更高的餐价;他们认为如果国人愿意付10元买一盘意大利面条,我们就更应该扶持小贩,支持餐价上涨。

或许10元对某些人只是一餐的开销,但是对许多贫穷家庭,10元却是全家在小贩中心用餐的费用。更何况,要提高小贩收入,小贩加强卖点,提高销量和维持运营成本,不是更符合市场规律吗?事实上,人气高的小贩摊比比皆是,完全靠真本事把卖价提高。

我母亲曾经当过小贩,售卖经济菜饭,因此我深切体会小贩的那份刻苦耐劳的精神。当年他们是为了赚吃,才能够有这种毅力,没日没夜地工作养家。

现代社会,多数国人已丰衣足食,不必为三餐烦恼。人们说现代小贩是因为有激情理想,希望自己当老板,才任劳任怨,承受工作时间长的创业挑战。

小贩行业有其成功路径,但我们也必须认清,比起创新科技业,饮食业的技术含量并不高。除了激情喜好,许多小贩如文东记鸡饭、亚坤咖啡、无招牌海鲜等,靠的是烹煮真功夫和多年的辛苦经营,从小贩中心基业做起;之后,它们才市场化进军咖啡店、食阁和商场,进而国际化到其他国家。

诚然这些成功案例激奋人心,但在超过1万多名小贩之中,我们必须认清他们的成功仍然是凤毛麟角,几乎没有致富之道的捷径。我希望新小贩是睁着眼睛进入这个行业,而不是单纯地憧憬,以为小贩是本可以赚个满堂红的生意经。

近期,关于小贩中心的另一热门议题是托盘归还。环境局正在推展“保持桌面整洁运动”,要食客在餐后自行清理桌面。尽管政府投入了大量资源来教育公众,但亚洲新闻台的纪录片Talking Point还是点出问题:“为什么我们仍然不归还食物托盘呢?”

我换位思考斗胆建议,与其动员所有用餐者,为何我们不认可各司其职,让熟练工人更有效率地处理和归还食物托盘呢?发挥公德心和认可清洁工的贡献,不一定只局限于归还碗盘。

如果我们硬性认为清理碗盘是国人应有的公德心,那么有如早期的国民服役,我们是否应该进一步考虑要求公众清洗使用过的碗碟?

与其寄望公众通情达理,我们是否可以转变模式,借助后台清洁区的自动化设备,采用类似飞机餐饮服务,清洁工人就可以像专业空姐一样,只负责使用托盘手推车把托盘回收到中央清洁区。如此一来,食客也不用看到清洁工把残羹倒入垃圾桶,和把桌布放在脏污的清水桶里洗涤等极度让人不快的场景。

我觉得,辛勤工作一天后光顾小贩中心,国人无须面对道德批判,而应享有舒适无愧的用餐体验。

(作者是旅游咨询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