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律师友人遇到了一桩戳心事。原来,他培养多年、很有能力的徒弟突然辞职了。

徒弟辞职,不是因为对律师行不满,而是觉得工作内容与专业渐行渐远,得向新客户孔雀开屏一般地拉生意。开源的压力,还不只关乎自己,更关乎羽翼下一群“嗷嗷待哺”、现阶段只须埋头苦干的初级律师,有些刚组织家庭供着房。徒弟觉得自己不擅长做销售,也不愿为一村人的生计犯愁,于是辞职减薪三成,到一家公司稳稳当当地去做企业内部法务。

友人感慨,一众以硬本领吃糊的专业服务,如建筑师、审计师和咨询师等,在基础和高阶阶段的工作性质完全不一样,越往高处走,越是不一样。若没做好思想准备,在职业生涯不同阶段中打造新能力,容易半路下车。

2024年的新律师集体宣誓仪式分三场,于8月19日和20日在高等法院举行,共有441人宣誓执业。(林明顺摄)

须要从硬实力进阶至软实力的工作,又何止专业服务领域?

相识的发展商高层说,自己忙到只剩嘴巴,每天从一场会议跑到另一场,用嘴巴来开会、决策、沟通和谈判。

媒体工作也须具备销售能力。有经验的记者须向上层推销自己的新闻点子和新闻视角,表达为什么值得报道,也须吸引读者注意,表达为什么自己的新闻内容值得阅读。他们还须经营专线、打造声誉,以吸引和说服独特的采访对象受访,并把最新信息或观点转换成独家内容。

无论哪行哪业,过去有不少深耕垂直领域的新加坡人,经过多年磨炼,晋升成为企业最高层。根据商业杂志“CEOWorld”统计,新加坡高达68%的总裁由内部晋升,比率在全球为第六高。

上个月,星展集团宣布,明年3月迎来首位女掌舵人陈淑珊。她将接替已领导集团15年的现任总裁高博德(Piyush Gupta),成为首位从集团内部晋升的新加坡籍接班人,预计带来新气象。

陈淑珊在银行业拥有超过35年经验,除新加坡外,她还曾在香港、东京和伦敦等主要金融中心工作过。(档案照片)

新加坡商业人才辈出,或许也促使不少跨国企业以新加坡为主要亚太据点。

最近,笔者的同事通过“总裁会客室”栏目,采访到不少在大型跨国企业中担任要职的新加坡籍总裁。例如,日本第三大银行瑞穗银行(Mizuho)在新加坡设立区域总部,负责亚太区业务,而瑞穗银行新加坡总裁骆晓冰是该行首位新加坡籍女总裁;法国电子巨头泰雷兹(Thales)也以新加坡作为亚洲区域总部,由新加坡总经理陈真慧掌舵。

商界顶尖人才有断层隐忧 政府伸出“有形之手”调控

然而,新加坡仍存在商界顶尖人才断层的隐忧,也应运一些“有形之手”的调控。

2022年,在新加坡经济发展局的支持下,由人力资本领袖学院管理的新加坡领导网络(Singapore Leaders Network)启动,旨在培养能够应对日益复杂商业环境的企业领袖,并帮助他们向资深领袖汲取宝贵经验。

今年,政府又进一步推出国际化商业领袖计划(Global Business Leaders Programme),支持关键企业派遣具领导潜力的新加坡中高级管理人员到海外任职,拓展国际视野和发展机会。

延伸阅读

当然,不少顶尖新加坡籍企业领袖,更多是靠实力和来自“无形之手”的机遇走向成功。耳熟能详的例子包括周受资,他从投资人一路成长为字节跳动的首席财务官,再到TikTok首席执行官,在美国国会听证会上据理力争,一战成名,也因此被全球民众熟悉。

凭借巨大影响力号召力 商业人才成为“行走的GDP”

苏茨克弗(Ilya Sutskever、中)自6月19日宣布另起炉灶,创办名为“安全超级智能”(Safe Superintelligence)的初创公司。(路透社)

这样的商业人才,或许走出来就是“行走的GDP”,即可凭借巨大的影响力和号召力,通过自身的行动和选择,对国内生产总值(GDP)产生巨大影响。本周,世人就见识了一桩实例。

OpenAI共同创始人和前首席科学家的苏茨克弗(Ilya Sutskever)自6月19日宣布另起炉灶,创办名为“安全超级智能”(Safe Superintelligence)的初创公司后,星期三(9月4日)在官网上以一句推文,宣布完成10亿美元(约13亿新元)的融资。

也就是说,开张仅11周、还处于混沌状态的“空壳公司”,直接越过“独角兽”(10亿美元市值)门槛,据悉估值已达50亿美元(约65亿新元)。相比之下,OpenAI成立九年,微软累计向它投资130亿美元。

重点是,苏茨克弗从一开始就表明要创立一个纯粹的研究机构,以一步到位创造“核安全”级别的超级智能,而直到实现这个愿景前,公司都不会推出商业化产品和服务。这意味就算近期风险投资界普遍对人工智能(AI)企业兴趣减弱、投资无法马上有回报,投资人仍看好公司花好几年研发,以重金为苏茨克弗的一个心心念念背书。

当然,苏茨克弗的例子是凤毛麟角,而他所处的通用基础AI领域也最烧钱,并非新加坡所能积极支持的板块。综合各方信息,比起通用AI大模型,新加坡更倾向为特定行业提供解决方案的垂直AI企业,如内容生成、金融分析、医疗诊断等,通过制定不同定价模式,可更快盈利。

拼人才IP与价值链 促产业升级赢区域竞争

不过,从这个例子可见,遇到灵魂级商界顶尖人才,投资人甚至可抛开对企业规模和体量的考量。毕竟,灵魂人物走到哪里,哪里亦是总部,哪里就有GDP。

从这里延伸,传统的区域经济竞争,拼的是土地、资源、投资。然而,随着经济进入更高阶发展,拼人才、知识产权(IP)及价值链,推动产业升级,或许才能赢得更大优势和发展空间。

以价值链来说,在新柔地铁系统预计2026年底通车、柔佛—新加坡经济特区协议预计今年底签署的背景下,针对新发展对新加坡零售业、制造业、数据中心等造成冲击的讨论近期不绝于耳。

有统计就指到了2028年,马来西亚柔佛州的租赁数据中心容量可达到955兆瓦,料超越新加坡的825兆瓦。不过,在土地有限的情况下,新加坡须把注意力放在最高端的数据中心,如绿能数据中心和AI数据中心。

同理,在部分领域中,产业链上游依赖规模经济,产品同质化,竞争激烈,利润有限;下游更接近消费者,反而能通过品牌、设计和营销等无形资产的差异化,提升产品价值。因此,在这些领域中,新加坡聚焦高附加值的下游领域,可实现更高利润和竞争优势,最大化效益,甚至能够成为“行走的GDP”,在海外市场也能对国内经济产生深远影响。

回到律师友人分享的小故事,它折射出三个客观现实:一,从硬实力进阶至软实力,是职业生涯中不可忽视的转型;二,这样的转型往往是疼痛的;三,并非所有能人都愿意忍痛,把事业发展当成重心。

若将这一例子放大到新加坡整体来看,要在全球竞争中保持领先,并在不确定的未来中找到清晰方向,无论是个人、企业、还是行业,都须要培养新能力,突破舒适区。这一过程伴随着疼痛,但唯有具备创新和适应力,新加坡顶尖人才、企业和行业才能避免画地为圈,真正成为“可行走的GD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