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爱丽：柔新经济特区只欠东风？

上周应邀到柔佛新山出席一场投资马来西亚的活动，现场气氛活络，与会者似乎对于马来西亚的投资和发展前景都充满乐观积极的期待，尤其是柔佛—新加坡经济特区可能带来的经济效益。

然而，当天下午一场有关柔新经济特区的讨论，主持人的坦白直言，意外让人听见当地人的一些真实心声。

主持对谈的是马来西亚中华总商会社会经济研究中心执行董事李兴裕，他介绍自己是马来西亚国家银行训练出来的经济师，研究马国经济政策已有30年。

李兴裕的妙语如珠，多次引发哄堂大笑，但不难发现，尽管对马来西亚的前景一样充满期待，他也有不少担忧。

柔新经济特区的细节仍有待公布。新马两国官员组成的柔新经济特区小组8月底结束最后一轮框架谈判，并开始起草协议，准备在今年底签署协议，明年启动特区。

特区将有哪些吸引投资的优惠奖励，是许多人关注的。可是据李兴裕透露，不少人对于这些奖励是否可持续，以及是否伴随着很多复杂的规定和条例，表示存疑。

为了促进招商引资，马国投资发展局去年成立一站式的投资大马协调中心（Invest Malaysia Facilitation Centre），希望能够加快各种投资审批流程。

配合柔新经济特区的成立，今年2月，马国政府宣布今年内在柔佛设立投资大马协调中心，是首都吉隆坡以外的唯一据点。

可是，这个一站式中心的服务是否到位，也令人怀疑。李兴裕在讨论中说：“中总收到的反馈是，马来西亚的一站式服务，经常成了句点式服务（Malaysia one-stop center always becomes a fullstop center）。”

远的不说，马国10月1日开始实施外国注册车辆入境准证（Vehicle Entry Permit，简称VEP）措施带来的混乱和民众抱怨，可见一斑。即使在我国兀兰设立了信息中心，民众得到的往往不是解答而是更多疑问。

如果同样的情况发生在为促进投资的一站式服务中心，投资者再看好经济特区的发展潜能，恐怕也会却步。

难得的是，参与讨论的柔佛投资局首席执行官哈里斯（Natazha Harris）没有回避问题。他坦言，地方政府对于同一条法令的解读不时南辕北辙，给民众带来困扰。柔佛州政府建议的特区范围，就涵盖六个地方政府辖区，包括新山、古来、笨珍和整个依斯干达经济特区。

如何整合地方资源，并确保大家的目标一致，不会各说各话，是一项挑战。哈里斯虽承诺会做到无缝接轨，还透露有意为每一名投资者派发一名专责人员负责，但一切尚未落实，都只能拭目以待。即使落实了，是否有效，又是另一个问题。

另一个殷鉴不远的例子是声名远播的森林城市。占地2000公顷的森林城市是中国碧桂园集团发展的大型高级公寓项目，多年来因各种政治因素干扰，加上冠病疫情，入住率低而被称为“鬼城”。

去年，马国宣布将森林城市设为金融特区。为了拯救森林城市，早前还传出政府要在那里开设赌场，但遭到马国首相安华否认。

上个月，马国宣布，森林城市金融特区将为落户的家族理财办公室提供10年零公司税优惠，定明年第一季度落实。要享有这项优惠须符合特定条件，包括资产必须超过3000万令吉（约925万新元）、在马国投资及聘请当地员工。

投资的部分，目前已知的条件是将至少10％资产或1000万令吉（视何者为低），投资于当地符合条件的活动。不过，哪些是金融特区推广的投资、这些投资是否也涵盖柔新经济特区主要推动的产业、有哪些监管条例等细节都未公布。

有专业人士指出，如果监管不力，家办有可能被用作逃税或洗钱活动的工具。新马两国政府肯定都不希望不法分子利用家办洗钱，让来历不明的资金流入经济特区。

森林城市金融特区会否纳入柔新经济特区，目前也还没有定论。毫无疑问的是，如果拥有良好监管，吸引到高净值人士在金融特区成立家办，并为当地带来投资活水，创造就业就会，是好事一桩。

可是，抢先在两国就柔新经济特区签订协议前，发布金融特区的家办奖励措施，难免模糊焦点。李兴裕私下告诉笔者，有投资者向他询问，柔新经济特区会否继续推动下去，可见不清楚实际状况的人会感到困惑。

上述所提出的都是一些可以再加强和优化的执行细节，从大方向来说，柔新经济特区有它可行之处。即使没有经济特区，已有不少新加坡企业和商家到柔佛投资和做生意。土地资源丰富、租金和人力成本较低，是最大诱因。

马来亚银行一份报告分析指出，柔佛的成本优势明显，制造业的薪资水平比新加坡低80％以上，酒店业低40％，企业和商家支付的平均电费比新加坡低60％。

笔者早前采访一家提供美容和快剪服务的新加坡业者透露，在新山开店，一个月就达到收支平衡，在新加坡需要三个月。

借助新加坡四通八达的航空和海运枢纽出口完成品，制造业者可以把更多制造活动移到柔佛，但把较高经济增值的研发和设计留在新加坡，并将土地空间留给技术含量更高的制造业，例如医药制造和先进的半导体制造。

马国投资发展局董事王建民在活动上透露，受惠于中国和美国的地缘竞争，来自欧洲、美国、中国、日本和韩国的投资询问很多。因此，有人看好，跨国公司在新加坡或中国之外寻找第二个运营地点，柔佛会是新加坡加一，或中国加一战略的重要一部分。

当然，是否有足够人才是一大问题。安华在活动上演讲时坦言，科技大厂投资马国，最担心找不到适合的人才。一些新加坡制造业者到柔佛设厂也遇到同样的挑战。但人才培训不是一时三刻可以完成，须要进行长期有计划的投入。

目前看来，许多客观条件都对成立柔新经济特区有利，可说是万事俱备，欠缺的东风除了是令人既期待又害怕会落空、或规模不如预期的最终协议，还有落实后的执行魄力。希望这不会被悲观者言中，成为第二个新隆高铁项目，也不会是另一个雷声大雨点小的皇京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