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中央商业区,人们总会想到摩天大楼,奢华高级住宅,西装革履的白领手中拿着一杯咖啡脚步匆匆,甚至举着手机开着电话会议。很少人会联想到扶老携幼的出游,孩童的嬉闹。

这样的印象并不完全偏颇。有报告表明,在市中心,近一半居民年龄在20多岁至30多岁,单身者占市中心居民的40%。

市区核心(Downtown Core)的私宅多聚集于滨海湾区,不过这一带近几年都没有新项目推出。接下来,由IOI产业发展的滨海景苑(Marina View Residences)和由城市发展(CDL)发展的铂海峰(Newport Residences)预计开盘,为这一区带来关注度。

不过,相较于原计划,两个项目都已经延期推出。滨海景苑曾计划在今年6月底前推出,铂海峰原定去年4月开始预览活动,至今都已延期超过一年。

转售市场方面,根据仲量联行(JLL)提供的数据显示,截至今年第二季,滨海湾区已完工的非有地私宅单位共2802个。区内的私宅交易量过去几年则逐年减少,从2020年高峰的230个单位,减少到去年的95个。今年上半年,仅有46个单位转售。

以价格来说,这一区近几年涨势不强。2020年,滨海湾私宅中位数售价为每平方英尺2297元,到2023年则仅为1984元,不过在今年上半年又回升至2095元。

市中心离宜居尚有距离

坐拥优势的地理位置,便利的交通,买气却不足。分析师认为,这与房地产降温措施等有关,更重要的是,对于大多数本地家庭来说,整个市中心离“宜居”尚有距离。

市区核心开始发展住宅大约是在20年前,之前这一带全部为商业区。

2007年竣工的海天大厦(Icon)和2008年竣工的滨海舫(The Sail@Marina Bay),是市中心最早的一批私宅项目。

位于滨海湾一带的滨海舫(The Sail)高档私宅,最高楼座70层,共有超过1000个单位。(档案照片)

滨海舫所在地段在2002年以“白色地段”的形式出售,意味发展商可以自由地将这幅地段用于商业及住宅用途。

新加坡国立大学房地产系教务长讲席教授程天富向《联合早报》指出,当时办公楼市场供过于求,政府决定在滨海湾一带推出私宅,因此推出这一白色地段。由于附近没有住宅,也没有配套的宜居设施,起初市场并不看好,然而项目在推出首个周末就几乎售罄,令所有人大跌眼镜。

后来,随着地铁市区线(Downtown Line)开通,以及周边一系列公共设施的完善,市中心的私宅项目逐渐多了起来。尽管住宅密度远不及其他区,市中心渐渐有了人气。

继滨海舫之后,滨海湾居(Marina Bay Residences)、滨海湾轩(Marina Bay Suites)、华利世家(Wallich Residence)、珊顿·云尚(V on Shenton),以及滨海盛景豪苑(Marina One Residences)等私宅项目推出市场,受到欢迎。

与其他区相比,市中心的私宅中,混合用途项目居多。市区核心有10多个项目,除住宅外,还兼有办公、零售或酒店用途,为市中心注入更多活力和便利,同时拓宽居民的生活空间。

不过,近几年市区核心的住宅市场明显放缓。2021年,政府推出滨海景(Marina View)白色地段招标遇冷,仅马来西亚IOI集团旗下公司一方竞标,以容积率每平方英尺1378元的价格买下地皮,较分析师预测低了近20%。

今年2月,毗邻滨海湾花园的滨海花园弯(Marina Gardens Crescent)白色地段,仅吸引到国浩房地产领军的财团一方竞标,开价相当于容积率尺价984元,比去年截止招标的滨海花园巷(Marina Gardens Lane)地段低了近三成。市区重建局认为价格太低而拒绝颁发这一地段。这是政府自2011年以来,首次拒颁大型地段。

10月,市建局和建屋发展局又推出滨海花园巷一幅备售名单地段,可建390个私宅单位。备售名单地段一般要有发展商勾出,而政府接受发展商提议的价格后,才会推出市场供竞标。但分析师认为,高档私宅需求疲弱,预料这一地段不会被勾出。

政府采取措施提升活力 但居民结构变化不大

程天富指出,近期很少看到市中心有新的住宅土地供应,可能与需求不大有关。

戴玉祥产业(Edmund Tie)2021年的一份报告显示,市中心年龄在20至40岁的居民占当地整体居民一半,比传统黄金地段高出一倍。家庭构成方面,小家庭和单身者占市中心居民的40%。

程天富说,政府虽采取很多措施来提升市中心活力,但居民结构没太大变化。“虽然地理位置优越,但不适合家庭,没有学校,缺乏社区设施,也没有大片公园等休闲空间,因此居民主要是单身或没孩子的年轻人,以及外国专业人士。”

在2019年发展总蓝图中,市建局着重提出振兴市区核心,将安顺路、丝丝街、珊顿道、丹戎巴葛和滨海湾打造成混合用途区域,包括改善街道交通,打造更多公共休闲场所,在安顺和丝丝区建设城市居民社区等。

发展活力社区的方式颇具市区特色,例如,市建局提倡与建筑业主合作,在市中心引入更多公共空间,提升社区氛围。

国浩房地产在2023年建成的混合用途项目国浩时代城(Guoco Midtown),拥有三个公共广场,能够举办临时市场、健身活动和现场音乐会等活动,以丰富周边居民的生活。项目还提供大片绿地,人们可以在这里聚餐、享用食物,度过休闲时光。

国浩时代城的Midtown Market。(档案照片)

另一个例子是凯德置地在2022年建成的凯源中心(CapitaSpring),由原来的金鞋停车场改建。它的亮点是面向公众开放的四层楼高的空中花园“城中绿洲”(Green Oasis),花园为公众提供躺椅、健身器材等休闲设施。凯源中心还保留与金鞋停车场类似的熟食中心,有几十个摊位售卖各种食物。

市中心的交通也在不断改善,汤东线上的麦士威站和珊顿道站通车,另外,环线第六阶段的爱德华太子站和广东民站预计2026年建成。未来,市中心区所有项目到地铁站都不超过10分钟步行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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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天富说,政府在提升市区活力上做了很多努力,最重要的措施之一是在出售土地时,常采用让发展商有更大灵活性的方式,例如推出白色地段,使未来市区的规划更有想象空间。

另外,他提到政府在2019年推出为期五年的中央商业区奖励计划(CBD Incentive Scheme)和策略发展项目奖励计划(Strategic Development Incentive Scheme),预计会影响未来中央商业区的一些重要建设,尽管这些影响可能需要更长时间才能显现,但相信会对中央商业区有一定振兴作用。政府接下来是否会延长这些计划,值得关注。

市中心非完整市镇 难以形成活力社区

橙易集团(OrangeTee Group)首席研究与战略总监孙燕清受访时说,随着市中心过去一些年推出多个新私宅项目,该地区已变得更加活跃。华利世家和滨海盛景豪苑等综合项目的开发,为这一区带来更多餐饮和零售选择。滨海湾的建成,将居民从中央商业区连接到滨海长廊、滨海湾金沙等,提供更多的生活方式选择。

她认为,在中央商业区消费往往比较贵,这是人气不足的一个原因。要进一步吸引家庭居住,政府可能须要考虑分配一些租金较低的设施,使更多的美食中心、商店和其他企业能够在这些地区经营,为居民提供较低价格的选择。

大亨房地产网站(MOGUL.sg)首席研究师麦俊荣指出,市中心的住宅发展在放缓。政府提出“工作、生活和娱乐”(work, live and play)的概念已有20多年,尽管推行了一系列措施,增加市中心的活力,但效果有限——工作日与周末的差距,如同白天与黑夜。

在他看来,根本原因是,市中心不是一个完整的城镇(town)。

他说:“一个完整的城镇是有一个中心的。在这个中心,通常会有一个市场或小贩中心,有实惠的食物,有卖各种用品的小商店,这些在市中心都没有。”

他认为,市中心最活跃的区域靠近丹戎巴葛,在市区核心的外围,因为丹戎巴葛有湿市场和小贩中心,还有平价超市,以及各式小商店,它们大都在组屋底层。

位于丹戎巴葛的50层高的达士岭组屋,是本地最热门的组屋之一,近年来屡现百万以上转售交易。(王彦燕摄)

私宅聚集的滨海湾区,却无法形成真正的“社区”。“相当多的业主是投资者,他们本人不住在那里,而是出租。租客很多是在莱佛士坊和滨海湾附近工作的外国人。”

他说:“一个社区要想形成,需要有人在那边长久地住下,生根。另外,要有小孩,然而市中心没有学校。”

另一方面,他指出,市中心寸土寸金,新的私宅单位尺价预计会达到3000元,私宅价格堪比第九区和第十区。拿一个家庭所需的三房一厅单位为例,价格可能高达300万元,并非普通家庭能负担。再加上缺乏配套的社区设施,有能力购买的本地人,也通常倾向于选择其他优质区域。

麦俊荣和程天富都认为,配套设施与人气,是“鸡与蛋”的关系。没有便利的市场和学校,人们自然不愿搬来;如果没有足够人口,配套设施就很难出现。

程天富说:“社区需要规模效应。市中心形不成规模效应,就吸引不到营运者来提供设施,因为开餐厅、开小贩中心、开商场,都要有足够的消费者。”

建组屋是否可行?须平衡经济和社会生态

打造活力社区的根本途径,似乎就直接指向了建设组屋。

麦俊荣认为,由于昂贵且以投资属性居多的市中心私宅不可能形成社区,要想达到有活力这个目标,建组屋是唯一选项。不过,可行性是一个问题。

“政府制定规划时,当然也可以规划出组屋和学校。但我认为他们目前还不够大胆,目前没有看到政府有在这一区建公共住房的计划。”

他说,一旦建组屋,必然有很多争议。“它会变成百万组屋吗?除非政府拿出巨额的补贴。另外,在诱人的租金面前,还须要考虑如何防止人们违反规定去出租牟利。”

这也跟市中心的定位有关。“新加坡是不是要像纽约曼哈顿或伦敦市中心那样,打造一个巨大的高端金融区,作为全球金融中心的标志。如果开始建组屋,就意味着这些地不能用来发展商业,可能就代表要放弃这个想法了。”

提升市中心活力面临两难

他认为,如果为建造组屋、学校等预留大量土地,会让市中心变得更有活力,但也可能会失去原有特色。

程天富也认为,在提升市中心活力的问题上,可能会面临两难。“土地是有限的社会资源,到底要怎么去规划? 以经济效益来说,卖给发展商一定是效益最大化的方式。可是如果想要把人口搬过去,那就一定要建组屋。”

他个人支持在这一带建组屋,认为这样虽一定程度上牺牲经济效益,但可以让不同收入阶层的人都有机会住在市中心,有助于促进社会的包容与稳定。如果没有组屋,市中心便只能是富人的专属,可能产生社会的贫富鸿沟。

“如果我们看其他的国际大都市,中央商业区的住房通常是非常富有的人才能负担,或者即使有一些不贵的房子,也是条件很差的‘贫民窟’。具有新加坡特色的组屋模式,能有一种包容性的方式,弥合一些社会不平等问题。”

SRI研究与数据分析部主管莫汉也认为,将市中心转变为充满活力空间的进程,还远未完成。这是一项持续的努力,政府致力于维护各社区的社会结构平衡,确保公共住房对所有新加坡人包容且可及,以防止社会经济分化,增强各住宅区的社会凝聚力。

“例如,最近在优质地段如武吉知马马城(Turf City)、南部濒水区(Greater Southern Waterfront)等地建设公共住房的计划,充分体现了这一承诺。这些传统上被视为私宅区的地段将容纳新的组屋项目,展示了政府在打造包容性社区方面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