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善与投资看似风马牛不相及，近年却因影响力一词而获得了市场上的共识，即两者可以不相悖。这是亚洲社会投资与慈善网络AVPN总裁奈娜（Naina Subberwal Batra）这11年来的经验谈。
近期，美国总统特朗普上任后，实施一系列行动和行政命令，不仅要退出国际气候协定，还大力主张开采石油。奈娜认为，这反而是亚洲的大好机会，借着影响力投资，在国际社会确立亚洲在气候行动和可持续发展方面的领导地位。
“我们决不能让意想不到的挫折，打击我们的决心。亚洲领导人、企业和政策制定者必须展现果断领导力。如果不面对气候变化，到了2048年，亚洲经济可能萎缩超过三分之一。这不是抽象的统计数字，它代表着数百万名青年、妇女和人民的生计、健康与未来。”
这次接受《联合早报》专访，奈娜对影响力投资的重要性侃侃而谈。10多年前，她完全是个门外汉。2013年因丈夫派驻新加坡，出生于南欧小国马耳他（Malta）的奈娜也迁到了这个热带国家。
加入AVPN之前，奈娜曾在花旗银行、毕马威（KPMG）以及后来被德勤收购的摩立特集团（Monitor Group）等著名跨国企业任职。基于工作的需要，她在美国、英国、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和印度都生活过。
从不断追逐盈利增长的大企业跨入社会投资与慈善，奈娜接受《联合早报》专访时坦言：“加入AVPN是一次冒险。我完全不了解AVPN、不懂慈善，更不曾在亚洲工作过，所以有三个未知。我当时的想法是，利用两年了解这个领域、认识一些人，我或许会清楚接下来要做什么。”
600多名会员包括淡马锡基金会和经发局
没料到，11年过去了，奈娜还在AVPN。不同的是，AVPN已经从新加坡一个据点，发展到16个国家和地区，员工人数从四人增加至100多人。
AVPN目前有超过600名会员，其中包括信托和基金会、企业和金融机构以及政府相关组织。淡马锡基金会（Temasek Foundation）、盖茨基金会（Gates Foundation）、星展银行、新加坡经济发展局（EDB）和马来西亚主权财富基金国库控股（Khazanah）等都是会员。
根据AVPN年报披露，它在2023年7月至2024年6月，通过11只基金，在亚洲投放了将近4000万美元（约5345万新元）资金。例如，AVPN得到盖茨基金会支持，目标在五年内，为一只亚洲性别平等基金筹集和投放2500万美元资金，重点改善亚洲妇女和少女的经济环境。
AVPN是由擅长私募股权投资的美国人米勒（Doug Miller）于2012年所创，他希望把慈善创投（venture philanthropy）的概念带到亚洲。
奈娜说：“在硅谷，大家谈风险资本。你投资100家公司，一家成了‘独角兽’，你就会变得非常富有。硅谷的这些风险资本家于是想把同样的概念，套用在社会领域，例如投资那些可以改善气候变化、教育、医疗等问题的新创企业，因而有了慈善创投这个名词。”
慈善创投在亚洲水土不服
慈善创投最早的拥护者是电子商务平台eBay的创始人欧米迪亚（Pierre Omidyar）。然而，慈善创投的概念到了亚洲却水土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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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人捐了钱，觉得自己做了好事，通常不会去追问钱用在哪里、改善了哪些社会问题、除了钱，还可以多做什么等。风险创投的理念就是要更深入地去探究这些面向。”
理解到慈善创投在亚洲难被广泛接受，奈娜重新定位AVPN所扮演的角色：让资本发挥影响力。
“我们刻意不再提慈善。我们发现，不论你是一般上班族或比尔·盖茨，慈善占你的净资产最多5％。如果要应付气候变化，我们需要数千亿、甚至数万亿美元的巨额资本，只靠慈善捐款，远远不够。”
奈娜指出，现在很多慈善机构为刚起步的社会企业，提供低息或零息贷款，作为它们的营运资金。当该社会企业发展愈来愈成熟，也可能吸引其他机构投资。AVPN的会员就有私募股权和风险投资公司。
AVPN是唯一一个泛亚州的社会投资和慈善网络。奈娜透露，曹氏家族理财室（Tsao Family Office）打算建立一个影响力投资组合，曾透过AVPN了解有哪些与老龄化和老年人医疗保健有关的项目。
建立新平台为本地家办撮合影响力投资项目
去年，AVPN在新加坡金融管理局的支持下，着手建立ImpactCollab平台，为近年纷纷落户我国的2000多家家办，撮合慈善和影响力投资项目。
奈娜认为，金管局愿意支持，是因为AVPN平台上的项目，都是经过尽职调查（due diligence）。“我们的会员很愿意分享这些资讯，大家是为了更好的将来而努力，不会有人为了竞争谁更有影响力而拒绝分享。”
这一点不免令人联想到之前轰动本地的30亿元洗钱案中，有几名定罪者曾捐款给本地慈善机构。奈娜指出，世界各地的慈善机构和从事影响力投资的组织，都愈来愈重视审查资金来源。
“没有机构愿意收到来历不明的资金。大家或许担心有人借慈善或影响力投资‘漂白’，但这不意味着我们就放弃。如果要预防，我认为，反而要不断推动制定更严格的衡量标准。”
由于缺乏普遍被接受的标准，所以很难衡量影响力投资的成效。AVPN正在与智库Impact Intelligence合作，利用人工智能（AI）收集和分析公开资料，评估一家机构通过投资、捐赠或企业社会责任活动等方式，所产生的社会影响力。
奈娜的目标是要制定出一套全球适用的标准，让更多人了解影响力投资，从而吸引更多资本。 谈及今年的重点，奈娜希望能顺利推出ImpactCollab的测试版，同时在中国成立办事处。
奈娜认为，受到地缘政治的影响，中国在很多事情上被排除在公共讨论之外。“当我们谈影响力投资，我们要解决的是贫穷问题、气候变化，全民医疗、粮食安全等。这些都在联合国的17个可持续发展目标（SDG）中。如果没有中国和印度数十亿人口的参与，我们不可能实现这些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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