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30多年前, 在马来西亚柔佛州的四湾岛,住着一个小男孩。小时候,他帮父亲经营五金生意,一家人过着简单纯朴的海湾小镇生活。
偶尔,他遥望对岸的新加坡,想象有一天能到这个繁华都市闯荡赚钱。
小男孩逐渐长大,先是从四湾岛去到柔佛宽柔中学就读,之后又越堤来新加坡成立高顶国际(Top International),并把公司发展成年营收近6亿元的跨国企业。
这个小男孩,就是现年40岁的高顶国际总裁陈振权。
高顶国际成立于2014年,是一家矿产与资源公司,提供端到端的矿业服务如勘探、采矿、营销、贸易、物流和交付等。它的贸易组合包括铝土矿(bauxite)、煤炭、电解铜、铁矿石和镍等重要商品,业务遍及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中国和西非。
目前,公司拥有250多名员工,去年营收达4亿5400万美元(5亿8400万新元)。
公司总部位于美年大厦(Millenia Tower)。在陈振权的办公室,可俯瞰新加坡滨海湾壮丽的天际线,前方是摩天观景轮 ,背后是市区的高耸办公楼。天气好的话,还可远眺印度尼西亚的峇淡岛、民丹岛,以及马来西亚柔佛州。
公司营业额虽近6亿元,陈振权谈话却平易近人。为了到达现在的高度,他一路走来并不易。
他接受《联合早报》专访时说,大学刚毕业,他就遇到全球金融风暴;设立矿业贸服务和贸易公司,又遭受印尼和马来西亚矿业禁令的巨大冲击;进军海外市场,到非洲几内亚发展时,又碰上伊波拉病毒爆发。
尽管创业经历曲折,陈振权认为,自己今天的成就可归功于父亲、公司团队,母校宽柔中学,以及一路来许多人的帮助。
小时候,父亲灌输他为善最乐精神。他就读宽柔中学时,也被马国富商郭鹤年、郭鹤尧兄弟热心华社教育,不遗余力对宽柔中学捐助的行为感动,促使他后来决定从商。
“这些东西一点点地潜移默化,造就了我今天的性格和成就。”
在约一个半小时的采访过程中,他以流利且带马来西亚腔的华语交谈。平凡出身,令他多了一份谦逊、诚恳和踏实感。
视父亲为人生榜样与导师
陈振权说,小时候家境不富裕,住在四湾岛的水井旁,平日冲凉时直接在井边打水。闲暇时就在住家附近玩,打打篮球和羽毛球,偶尔周末会像许多新加坡人一样,到迪沙鲁游玩。
回想童年情景,他说:“现在小孩子很幸福,但我反而觉得,我小时候会更开心,生活更充实。”
陈振权是家中五兄妹的长子,父亲陈金发原本经营五金生意,曾为四湾岛一带的钻油台公司提供小部件销售生意,也曾设立小工厂制作红砖黏土,供应给新加坡建筑商。
四湾岛屿与新加坡仅一水之隔,隔海相望,很多新加坡游客常到那里吃海鲜,陈振权小时候就对新加坡的环境不陌生,梦想着来狮城发展。不过,基于家庭问题,他只把这个念头当做梦想,未想过长大后梦想成真。
他记得,当年上大学都是奢望。“我爸爸曾跟我说,他可能只有办法供我一人上大学。但他认为,再穷也不能穷教育,所以他要尽量满足我求学的渴望。”
陈振权母亲家是印尼华侨。2003年,他二舅跟他父母谈起有公司租用印尼家乡的土地开采铝土矿,勾起父亲的兴趣。就这样,在误打误撞的情况下,陈振权家族与亲戚开始印尼的铝土矿开采业务。
先在印尼采铝土矿 再通过黄页找买家
铝土矿是铝的主要原料,经冶炼和提纯处理后,可转化为氧化铝,再进一步冶炼为金属铝,广泛应用于航空航天、汽车制造、建筑材料,以及轻工业等领域。
陈振权以钦佩的语气说:“我父亲这代人没读过书,就是看有什么生意,有赚头就去做,每次都是从摸索中慢慢学习,间中经历很多波折,最后却总是有办法,闯出一条路来。”
他举例,当初父亲开采铝土矿,在互联网还不发达的年代,不知道哪里去找买家,就直接翻黄页一个个打电话去问,最后竟然成功找到日本贸易商,愿意买下父亲开采的商品。
他表示,父亲是自己最大的榜样和导师,不只在他创业生涯中,扮演重要角色,对他的人生价值观以及现在的公司企业理念也产生极大影响。
他说:“父亲是个实在的人。他曾对我说:做什么事都好,就是要先学做人。当他还在经营小小五金店生意时,虽然不是很有钱,但经常捐钱帮助乡镇里其他人,因为他觉得,只要我们过得比人家好,就应该帮助他们。”
上中学时,陈振权一有空,就跟着父亲见不同客户。他观察到,父亲具有很强的适应能力、韧性和不屈不挠的精神,学到了如何真诚地对待身边每个人。这都让他理解到,除了具备商业头脑,了解人际关系的复杂性并建立良好关系,也是商场取得成功的重要因素。
进军几内亚发展 碰上伊波拉病毒
看到父亲从零做起的打拼精神,陈振权也心生志向,立志从商。
他大学在加拿大麦克马斯特大学(McMaster University)选读工程系。大学毕业时碰上2008年全球金融风暴,寄出上百封求职信,全都石沉大海,好不容易申请到加入惠普(HP)担任采购工程师。可是,他工作还不到半年,又碰上惠普展开大裁员行动。
有趣的是,他的第二份工作是在台湾电子专业制造服务商金宝集团旗下的泰金宝科技(Cal-Comp Electronics and Communications)工作,客户之一就是惠普。
延伸阅读
在跨国企业累积到一些经验后,陈振权回到家族企业帮忙。这时,恰好碰上印尼在2014年禁止出口铝土矿,家族企业急须转型和拓展其他业务。
马国禁铝土矿开采 公司遭受巨大冲击
为了不想有任何家族企业包袱,他当年毅然决定在新加坡另起炉灶,成立高顶国际,以填补矿物的需求,并扩展至铝土矿以外业务,把可持续发展融入事业发展目标内。
高顶国际创立初期,重点放在马来西亚关丹地区的铝土矿贸易,2015年,公司曾是马国最大铝土矿出口商。不过公司成立一年多后,又碰上马来西亚实施铝土矿开采禁令,业务遭受巨大冲击。
陈振权意识到,公司必须开拓新市场,于是他想到了矿资源丰富的几内亚。
谈到进军几内亚发展矿业契机,陈振权说,这可归功于公司诚信对待客户及坚持双赢解决问题的态度。
原来,在2014年印尼禁止镍与铝土矿出口时,基于马来西亚关丹港口的泊位限制,为增加出口量来满足中国客户需求量的增加,陈振权不惜蚀本,引进驳船和浮吊运送铝土矿,还花了好几个月与当地政府部门申请海上过驳执照。这使他赢得了中国客户信赖,之后更促成他受中国企业邀请,到几内亚共同开发铝土矿的项目。
陈振权进入几内亚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他在2016年开始到几内亚时,当地正好爆发伊波拉病毒,大家人心惶惶,他的发展计划也受挫。
“当时,我爸爸反对我们到几内亚发展。但我认为,如果我们还要继续在这行业发展,如果不去几内亚,还能去哪里呢?况且,我跟合作伙伴都已说好这事,难以临阵退缩。”
既然选择了,就该有担当。就这样,他带着忐忑不安走入了未知。结果,几年下来,他发现几内亚并没有他想象的危险和恐怖,公司业务发展迅速,后来还进军承包采矿业务,2018年已拥有几内亚矿区的采矿特许权。
采矿引入绿色技术 自愿发布可持续报告
高顶国际不是上市公司,无须发布年度可持续发展报告,不过,在陈振权的办公桌上,却看到公司一份份制作精美的可持续报告,披露公司的可持续举措和表现。
一问之下,才知道这是陈振权自动自发要做的事。
他认为,做生意不仅是追逐盈利,公司价值观同等重要。这些年,他就一直向公司员工贯彻着3P企业价值观,即地球(planet)、人(people)和业绩(performance)。
他说:“我们在考虑一家公司要赚钱的时候,我们也要考虑实施什么措施,以平衡可能对环境造成的伤害。”
作为一家矿产与资源公司,处于环境、社会与治理(ESG)主流趋势中,是否有许多挑战?
陈振权坦言,他常被银行和投资机构诟病,公司业务不符合可持续发展和ESG,融资或筹集资金面对挑战。实则,公司的采矿和资源业务,对全球行业的绿色转型至关重要。
他指出,公司开采的原材料,都用于电动车、电池和绿色建筑材料,对推动零排放和节能起着重要作用。
此外,公司的开采过程,也积极引入绿色技术。例如,公司曾投资两个德国维特根(Wirtgen)露天采矿机,每台机器约300万美元(约386万新元)。这些设备价格较昂贵,但优先考虑安全采矿,取代传统矿工使用的爆破方法,长期下来,不单能节省能源成本,也可提高效率和工人安全。
采矿结束后,公司通过种植腰果树来复垦,让这些损毁土地恢复到可供利用的状态。据高顶国际2024年的可持续发展报告,它已恢复1057公顷的土地,种植了37万可腰果树。
展望未来,陈振权透露,公司将积极探索低碳能源解决方案,例如,太阳能、水力发电和风能。
他说:“对于银行和一些人,对我们矿业资源公司的偏见,起初我觉得很无奈。现在我更倾向于跟他们分享,耐心地跟他们阐述公司理念和所采取的绿色举措。”
宽柔对个人成长扮演要角
在个人生活上,陈振权也参与社会公益活动,包括举办“善意勇士”(Kindness Warriors)筹款活动,为新加坡贫困儿童提供校车资助。
他也曾跟朋友合捐100万令吉(约30万新元)给全球宽柔校友会文教基金,帮助有需要的学弟妹升大专。
提起宽柔中学,他表示学校对他的成长,也扮演很大角色。
他说:“宽中的成功有极大一部分是靠华商回馈,像郭鹤年和郭鹤尧,与学校有着很深渊源,即便已是成功企业家,依然热心学校事务,经常抽空参与学校活动。这种儒商精神,深深感染了我,令我也想像他们一样,成为具社会影响力和贡献的商人。”
陈振权至今两度获得新加坡中小企业商会(ASME)与新加坡扶轮社(Rotary Club of Singapore)颁发的年度企业家奖。他领导的高顶国际,也曾两次荣膺由《商业时报》和毕马威(KPMG)联办的“50家杰出企业奖”,是表现出色的新加坡企业之一。
他有两个孩子,分别为11岁的长子,以及八岁女儿。谈到家族企业传承,他不要求孩子继承家族企业,只希望他们虚心学做人、做事,长大后成为一个有用的人。
“只要他们可以健康开心的成长,拥有不屈不挠和正确的价值观,对我来说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