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与伊朗美东时间星期二(4月7日)达成两周停火协议,但焦灼盯盘的市场人士,连小憩片刻都不敢。

过去六周,美国总统特朗普的每条推文,都让全球市场头晕目眩。他说要对伊朗强硬,股市就跌、油价就涨;他说要延长最后通牒,股市反弹、油价回撤。

有分析师调侃,他们得一只眼睛盯着行情屏幕,另一只眼睛盯着特朗普的社媒账号。中国央视网,近日推出的人工智能(AI)武侠卡通短片《流金谷恩仇录:谁先眨眼?》,也戏谑市场一会儿因战争升级而大跌,一会儿因停火预期而大涨的荒诞节奏。

尽管在这场“瞪眼”战争中,总算有人先眨了眼,但两周停火基础脆弱,不断出现新裂痕。市场的眼皮,在这段时间里,恐怕是想打盹,又不敢放松。

东南亚能源供应告急 又一次逼出居家办公

对东南亚的很多人来说,现实生活在短短数周内出现了翻天覆地。

霍尔木兹海峡自2月底以来接近关闭,影响全球约五分之一的石油及液化天然气运输,触发能源危机。高度依赖中东进口能源的菲律宾,直接宣布国家能源紧急状态,印度尼西亚政府实施了星期五居家办公制,马来西亚尽管是能源出口国,也针对公务员推行居家办公,并收紧津贴汽油RON95购买上限。

新加坡在此次危机和停火中,呈现出复杂的结构性影响。

一方面,新加坡凭借监管完善的优势,“避险天堂”地位再次获得验证。大量财富管理资金流入本地银行,支撑了流动性与中间业务收入。

另一方面,燃气和油价高企,为新加坡这样高度开放的经济体带来显著输入型通胀压力。对此,政府星期二果断宣布10亿元援助配套。此外,尽管仍“有数月燃油储备”,政府也在隔天8日展开全国节能行动

有人或许觉得,既然美伊打算停火,援助配套与节能行动是否操之过急了?

据报,停火后霍尔木兹海峡每天只允许最多15艘船通过,远低于战前的约135艘。就算能完全疏通,目前也有超过1000艘船只被困在海湾地区,清理积压需要约两个月时间。图为3月12日在伊拉克乌姆盖斯尔港(Umm Qasr Port)堆积的集装箱。(法新社)

但情况远比想象中严峻。首先,霍尔木兹海峡的“血栓”目前未疏通。据报,停火后海峡每天只允许最多15艘船通过,远低于战前的约135艘。

就算能完全疏通,目前也有超过1000艘船只被困在海湾地区,清理积压需要约两个月时间。加上海运保险费仍算入“战时费率”居高不下,油价和物流成本短期内,很难回到战前水平。一旦谈判破裂,油价随时能迅速回到高位。

其次,中东海湾地区的炼油厂和精炼厂设施受损严重,复产后也会有产能缺口。全球近三分之一的化肥贸易也被切断,影响农作物产量,可能加剧全球食品通胀。

我国主要经济引擎 可能面对三面夹击

副总理兼贸工部长颜金勇星期二在国会发表部长声明时指出,尽管初步数据显示今年首季经济活动仍具韧性,但冲突持续可能在未来几个季度拖累增长。贸工部已准备在5月,更新全年经济增长预测

他的声明中有一句话,其实也很关键:“除了能源与化学集群,燃料和电费价格的上涨,还将影响更广泛的行业,包括电子、精密工程,以及其他能源密集型集群。”

要知道,新加坡经济能在2025年取得5%超预期增长,主要靠全年强劲增长8.7%的制造业,尤其是产值占四成以上的电子业(大增12.7%),以及产值约占15%的精密工程(增3.6%)。

然而,这些核心支柱产业,接下来可能面临三面夹击。

一方面,新加坡高达95%的电力由天然气产生,电价与市场燃料价格高度挂钩。第二季电费虽仅上调2.1%,但那是因为还没计入冲突爆发后的燃料成本。随着近期能源暴涨,电费将飙升,直接冲击电子、精密工程及其他能源密集型集群的营运成本。

延伸阅读

其次,卡塔尔也是全球关键氦气(Helium)供应源,氦气是制造高端半导体晶片不可或缺的稀缺资源。供应链受阻,不是两周停火协议能瞬间修复的。

经济师:不排除当局“双管齐下” 收紧货币政策

第三重夹击,可能来自于汇率货币政策

为抑制输入型通胀,大多数经济师预测,新加坡金融管理局会在下星期二(14日)的货币政策声明中收紧政策,加快新元升值步伐。甚至有经济师不排除,当局会采取“双管齐下”的激进收紧政策,同时调高汇率政策区间坡度,并向上调高政策区间中间轴。

金管局主要有三种方式调整货币政策:一是调整汇率政策区间坡度,温和改变新元升值速度;二是调整政策区间宽度,控制汇率波动范围;三是调整政策区间中间轴,即立即改变汇率平均水平,这被视为最强力度的政策操作。

但这对于制造业出口是一把双刃剑。强势新元汇率可能抑制海外市场对新加坡电子产品、精密工程产品的需求。若企业为维持市场份额承担成本,会蚕食原本已预计因电费和氦气等原材料涨价而缩水的利润。

种种变量相互作用下,一些大张旗鼓,准备在今年于新加坡扩大产能的跨国企业,如美国存储晶片巨头美光科技斥资70亿美元打造的先进封装厂,今年投产的进度是否保持不变值得关注。

另一个极具反差感的情况是:一边是能源短缺与拉闸限电的风险,另一边是极度“烧钱耗电”的人工智能产业想继续高歌猛进。

就在我国政府呼吁全国节能前几天,微软副董事长兼总裁布拉德·史密斯(Brad Smith)4月1日旋风式造访新加坡,宣布在新加坡加码投资55亿美元(约70亿新元),用于云技术和AI基础设施建设。

然而,世界贸易组织(WTO)和英国央行官员近期发出警告:能源成本若持续高企,可能直接威胁当前AI繁荣的经济基础。

不管是生产晶片、训练AI模型,还是运营数据中心,AI每个环节都属于“能源密集型产业”。

此外,主导AI热潮的数据中心运营商为建设基础设施,已背负数千亿美元的债务。

3月中,美国昆鹰律师事务所 (Quinn Emanuel)发布客户警示,指AI行业去年资本支出高达约4000亿美元(约5100亿新元),而收入仅约600亿美元。为快速扩张,行业大量转向企业债券、私募信贷和“表外特殊目的公司(SPV)”来进行债务融资。

其中,数据中心运营商采用类似于2008年金融危机前的“表外SPV”,将债务与母公司的资产负债表隔离,以庞大数据中心及其未来租金收入,作为抵押进行借款;这些债务随后被打包、切片,转售给基金和投资经理。

根据昆鹰计算,目前有约1200亿美元的数据中心债务,被转移至这类“表外SPV”。电价持续暴涨若让高能耗数据中心陷入财务困境,违约风险可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金融传染风险。

从更直接的市场定价来看,能源通胀也会动摇AI行业高估值的底层逻辑。投资者已开始质疑回报兑现能力,并忧心AI进化,对商业和人力模式的反噬。这促使市场情绪转变,标普500前十大巨头的权重,已从42%缩水至38%以下。

伊朗战争虽暂歇,但它触发的能源、食品、高科技供应链与金融系统风险的连锁反应,才刚露出冰山一角。

正如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Christine Lagarde)警告:“我们几乎是一点一点,一天一天地在了解,(中东冲突)真正的后果是什么。”

作为全球供应链枢纽的新加坡,显然须要在风暴眼中保持高度戒备。接下来几天,还真没人敢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