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不少新加坡的大型医院、医疗集团、诊所、康复中心、社区中心以及公共服务场所，你或许会看到一些机器人，负责配送或负责自动扫地和洗地等任务。
它们都可能是全球最大商用服务机器人制造商之一、中国深圳普渡科技有限公司（Pudu Robotics）的产品，公司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是今年不过40岁的张涛。
张涛是四川人，就读香港科技大学机械及航天航空工程学系，研究领域为人工智能与机器人学、计算机视觉与图形学，还经常参加各种机器人比赛。截至目前，他已拥有超350项机器人技术专利，写了四篇学术论文。
在香港读硕期间，他频繁往来香港与深圳，对深圳相当熟悉。深圳拥有浓厚的创新创业氛围，以及完善的硬件产业链，因此张涛决定在这里开启他的事业。
有如此多学术知识，在外界看来，创立普渡机器人似乎是水到渠成。但是张涛是在第三次创业时，才推出普渡机器人，并开始推向世界。
记者问他：“三次创业，哪次最难？”张涛思考了一下说：“第二次。那时我做家庭陪伴机器人。但当时的技术周期还太早。我判断错了时间。”
第二次他创办了EZ Robotics。当时带着团队做语音交互、做感知、做机械动作，但每一项技术的“成熟度”都不够。产品能做出来，却总差那一点点。
第一次创业，张涛做科技网站，创办了雷锋网并出任第一任主编兼首席执行官。他自认，当时学到的最重要一件事是：如果心中有创业的想法，只要那个想法基本正确，或者大概正确，就可以去做。
因为创业是不可能在完全正确、肯定的情况下进行的，它本身就是要驾驭不确定性，所以只要大概确定，就可以放手去做。“过程中，肯定会有很多困难，所以就要想方设法去获得资源，来帮助自己去克服。”
专注于机器人这一块，张涛说这全都是源于热爱。他说，在大学时，就有这个认知了。“我在香港科技大学机械工程系研读硕士期间，领域是人工智能与机器人学、计算机视觉与图形学，拥有超过60项机器人领域的技术专利。“
至于今时今日，张涛说：“过去所有的积累都有价值。对技术、产品、商业，又或是对团队和合作伙伴，甚至是对创业本身的诠释，我在各方面的理解，都比之前两次要深刻许多。”
创业就好像开车，方向感和节奏感都很重要。“‘感觉’这种东西，别人很难教会你。只能边做边学，自己去感受。我觉得，我的创业节奏比之前好很多。”
张涛也喜欢长途骑行，因为能帮助他在创业面临压力时沉淀思考、恢复能量。
步入40岁，大多数人的视野与生命节奏，往往都会趋向稳定。不过，张涛却是另一番光景，反觉得自己每天进步得比以前快。
“这可能是因为积累的经验，所以无论是对商业、对产品、对技术，或是对合作伙伴的关系的理解都进步了，而且每天都在进步中。但是进步的同时，也每天觉得自己懂得太少，想要懂更多，这似乎又是另一种‘惑’。这种状态是一种很微妙的动态平衡，但也蛮好。”
市场若还没有标准 就是创业者的舞台
第三次创业的念头，其实始于2016年初的一个晚上。
当时张涛和几个朋友一起吃饭，聊得兴起时，忽然邻桌响起吵闹的声音。原来因为饭菜上错、服务不周，一名中年男子对送菜的服务员破口大骂。这个“小插曲”持续了半个小时左右。
“如果有个机器人送餐就好了”。当时张涛的心里突然这么想。
如果是机器人，食客可能就不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服务员也不会遭受这般委屈。之后，张涛又进行深入观察与思考，发现餐饮行业中，送菜服务员日均跑两百多趟，而目前的技术是可以做到用机器来代替的。
其次，张涛觉得，中国餐饮市场规模已超过人民币4万亿元（约7400亿新元），因此送餐机器人市场前景广阔。而送菜人数超过百万人，理论上，市场也能达到千亿元规模。
张涛选择这个赛道的另一原因，是这个市场几乎没人真正重视。他当下决定把客户群从“家庭”调转向“商业”，不是因为商业客户比家庭客户简单，恰恰是看见了一个尚未被定义的巨大可能。
他解释：“当时我做了一个很简单分析。家庭机器人如扫地机、吸尘机，形态已固化；工业机器人也已有它自己经典的形态。只有商用服务机器人什么形状、能做什么、到底应该怎么设计等，没人知道，也没有普遍的共识标准。这对我来说是巨大的机会。”
当年1月13日，张涛带着自己的初创团队，从餐饮业切入，把“配送”这个看似简单，却长期依靠人工的工作，重新定义。
开始阶段，由于机器人行业仍处在发展早期，关于成本制约、技术不成熟以及缺乏早期市场教育等问题一大堆。机器人产业链也存在关键环节缺失、核心技术创新能力薄弱，以及高端产品质量可靠性低等难题，让张涛每天都像是在“打仗”。
想通过规模效应降低成本，对于初创企业来说几乎不太可能。因此，张涛就通过前期研发工作，以替换零部件以及创新制造手法等，将成本压低，让它有了规模化生产的基础。
2017年，普渡的首款机器人“欢乐送”推出。这是当时业内首款多层餐架式机器人。推出后就受到市场的广泛认可与欢迎，也让公司站稳了脚跟。张涛说，前期主要工作还是在打磨技术和产品，同时进行产品市场匹配度的验证。
来到2019年初，普渡与海底捞等知名餐饮连锁集团合作，使用公司的商用配送机器人送餐。这起到了示范效应，让普渡的发展逐渐上了轨道。
疫情期间派机器人上阵 经媒体报道后开始红火
创业少不了天时地利人和。2020年初，冠病疫情爆发，成为普渡机器人业务的转折点。
延伸阅读
当时各地餐饮业暂停营业，也让普渡机器人的业务停摆。张涛回忆说：“那段时间，我们只能发半薪，也不能出外见客户。”
但是，一件“无心插柳”的事却发生了。
2020年大年初一，公司接到了深圳、杭州两地防疫部门和医院的询问，希望能够协助他们落实无接触配送。张涛和团队没考虑太多，反正正常生意也无法进行，加上也想支援社群，所以在24小时之内就启动了“技术抗疫”行动，派遣技术人员和大量配送机器人到前线去。当时，总共给有需要的医院与社区，免费提供了300多台机器人。
没想到的是，这些机器人在医院无接触配送的新闻上了电视，还被列为技术抗疫的好案例。一场危机，竟然转为商机。之后，新需求随之而来，改变了公司的发展曲线。
2021年底，普渡机器人推出首款商用清洁机器人产品，开始业务多元化。2024年5月，推出第一款工业配送机器人产品PUDU T300，让旗下产品完整覆盖服务配送、专业清洁和工业配送领域。
到目前为止，公司已在全球80多个国家和地区交付超过10万台机器人。海外业务占比超过80%，可说有了全球化商业布局。去年8月间，普渡在江苏省盐城市建湖县的工厂落成，年产可达10万台机器人。
成立以来，公司几乎每年都有一轮融资。2020年后，相继获得美团、红杉中国及腾讯等机构的投资。针对这些融资，张涛说基于商业理由，不宜公开。
不过，根据多家媒体的报道，公司在2023年5月完成的一轮融资后，估值已超过10亿美元，成了一头新晋独角兽。
已在新加坡部署650台机器人
在全球布局中，张涛认为，新加坡是一个关键据点。“新加坡是我们东南亚地区重要的节点，我们甚至计划在未来，把新加坡当做我们的东南亚区域总部。”
他说：“现在重要的是如何把在新加坡的业务做得更‘本地化’。成立公司相对容易，关键是怎么把它营运得越来越好。这需要很多投入。这会是我们在新加坡下个阶段的工作重点。”
目前，普渡的机器人在新加坡已有超过650台的部署，相当数量用在大型医院、医疗集团、诊所与康复中心等医疗场所，与新加坡的智慧医疗体系互相配合。
一些则在新加坡的政府设施、社区中心、智慧建筑与公共服务场所，协助提升清洁效率。例如：新加坡的32个社区中心已开始使用超过50台PUDU CC1清洁机器人，处理日常的扫地和洗地任务。
新加坡樟宜医院在2023年也曾测试过六台FlashBot机器人进行跨楼层送药，以及两台PuduBot 2机器人在单楼层配送毛毯等。
另外，地铁汤申东海岸线本月也将部署30台PUDU CC1清洁机器人，负责站点的自动化清扫工作。
供教育科研及展示使用 下一步迎来人形机器人
如果说配送机器人是普渡业务起飞的第一波，那么张涛相信，接力的会是人形机器人。
张涛把人形机器人分为两种。一种是非“严肃”应用的人形机器人，主要供教育、科研和展示使用。它们的制造成本相对低、速度快、适合商业化试水。另一种则是“严肃”应用的，主要是供工厂、仓库、超市、社区使用。它们是行业的真正未来，但技术复杂度极高。
2024年底，普渡发布了名为D9的人形机器人。间中也推出半人型机器人和机器狗。D9人形机器人将开始量产，不过在开始阶段会着重在非“严肃”的使用。
张涛说：“我们会给大学和科研机构去做研究，也会发货给提供娱乐价值或情绪价值的行业。像这类应用，它的要求没那么高，所以现在就可以商业化。但是这并不意味我们不在意‘严肃’的市场。我觉得这两个是相互促进的。在你卖出产品后，你才能从中改进，知道要在哪里改。所以我觉得非‘严肃’的商业化业务，将会大大推动‘严肃’人形机器人落实商业化的速度。”
但张涛也坦言，当今人形机器人能自己处理的任务还是有限。要真正进入规模化还要多一些改进，但尽管如此，他认为，现在就必须开始布局了。
另外，他说，相对人形机器人，类人形机器人更容易推出市场。所谓的类人形，就是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轮式底盘。这些类人形机器人能通过机械臂灵活完成任务，像普渡的D7类人形机器人的单臂就可处理10公斤的物件，且末端重复定位精确度高达0.1毫米，可在不同场景完成任务。
人形机器人市场规模 终将比汽车市场还大机
人形机器人市场会不断扩大。被问及最终的规模时，张涛毫不犹豫地说：“会比汽车市场还要大。”
他的理由很直接。汽车一个家庭可能只拥有一辆，但是人形机器人可以拥有很多台；在公司、职场也是如此，甚至设想在更远的未来，每个人可能随身一台。
他说：“在未来很长时间里，商用机器人会保持高速增长。”
他以普渡本身的营业额为例，去年的营业额同比就增长超过100%。
从盈利角度来看，普渡目前处在收支平衡状态。张涛说：“只要继续投入研发，盈利就会往后延。但是我们要赢的是未来五年、十年、早期须投入研发，不然在中场就不可能赢了。”
结束采访前，记者问：“如果让你与年轻创业者分享一些体验，你最想告诉他们什么？”
他给的答案是：“每个创业者应该争取去做自己要做的事，不要追逐资本。把自己的事情做好了，让资本来追逐你。这应该是最理想的状态。创业是辛苦但是也是快乐的过程，要享受这个过程。”
在早报应用继续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