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的中小学体制，华文教学时间非常有限，根本无法安排让学生专修文化课程。一个变通办法，就是设计一个灵活的文化配套。教师可以在课外时间进行教学，或者让学生在假期进修，相信会取得理想效果。

这几个月，《联合早报》言论版陆续刊登了多篇学术界和教育界学人的大作，广泛探讨有关华语和方言、华文教学、文化认知、文化传承和文化自信等问题，既有深度，也有广度，值得华社民众高度关注。

大家讨论的重点，基本上有三个层面：

一、华语文的生态环境日益恶化，造成方言和华语的日渐式微，严重影响了多语多文化的新加坡社会结构。

二、华文学习的弱化，有主观因素，也有客观因素，如体制局限、教学方法、家长偏见、学生心态、家庭背景、实用价值、社会风气等。

三、在生死存亡的临界点，华社子弟的文化认知和文化自信，有人认为是力挽狂澜的关键。

语言和文化的关联作用。文化是个多层次、多层面，包括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的综合体。语言是文化的重要载体，也是文化的组成部分。语言主要通过语音系统和文字书写两个纽带，来贯穿、传递、记载和传承人类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所以，语言一开始就跟人类的历史文明结下不解之缘。可以想象，文化失去了语言的传承管道，人类只是世间万兽之一，无法统领天下万物。所以，语言可说是人类智慧的结晶。

中华文化源远流长。早在1万年前，中华民族已经在神州大地落脚。五六千年前，从出土的历史文物，已经显示中华文明光辉绚丽的文化结晶，体现了中华文化的特质和形态。汉族语言和汉文化同步发展，甲骨文书写系统也随着殷商王朝应运而生，成为中华文化口述语言和书面语言双结合的智慧产物。

值得一提的是，在多层次、多层面的中华文化组合里，并不是所有文明产物都须要依靠语言和文字来讲述、记载、发扬和传承的。许多跟演艺技术有关的非物质文化组合，如琴、棋、书、画、武术、舞蹈、建筑、丝绸工艺、雕刻、茶饮、瓷器技艺等等，都是凭着高超的技艺和工巧流传和发展，即使有文字记载，也只是有关非物质文化的附录或说明。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中华文化的涵盖面，应包括哪些范畴？对中华文化的认知，什么程度才算达到认知基础？

文化一词的界定，中外学者因族群和社会发展的不同历史因素，有不同的诠释重点。已故耶鲁大学教授布鲁克（Nelson Brooks）曾把文化课题筛选为五大范畴：一、成长；二、提升；三、艺术；四、生活方式；五、全方位的生命。

中华文化是中华文明绚丽灿烂的产物，涵盖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的广阔范畴。简括地说，中华文化涵盖以下几个主要范畴：一、思想意识；二、典章制度；三、历史文学；四、科技工艺；五、表演艺术。每个范畴还可以细分成不同类别，但都足以彰显每个文化层面的独特性和优越性。

对中华文化的认知，达到什么程度才算基础？每年的华文课程，加插几篇有关人或事件的文化篇章，扪心自问，这种混合语文和文化的教学方式，对中华文化会产生足够的认知效果吗？

从以上五大范畴，我们可以罗列琳琅满目的文化课题，给不同语文能力的学生，展开各种不同层面的学习程序。目前在中小学课文里贯串一些文化篇章，让学生以蜻蜓点水的方式接触中华文化。这种方式显然过于随意，既缺乏深度，也没有系统，效果自然不如理想。语文和文化课程的教学目标，重点各不相同，教学程序和考查方式自然有差异。语文的主要教学目标是听、说、读、写的实用语技功能，而文化课程重视文化内涵的吸收和认知。华文老师对实用功能的教学，已经用尽浑身解数，如果还要肩负文化认知的教学，结果会两头不到岸，常常有力不从心和不胜负荷的挫折感。

设计灵活有效的文化配套

目前的中小学体制，华文教学时间非常有限，根本无法安排让学生专修文化课程。一个变通办法，就是设计一个灵活的文化配套。教师可以在课外时间教学，或者让学生在假期进修，相信会取得理想效果。

文化课程是专业又庞杂的工程，必须由熟悉中华文化的专才策划和编制。除了题材的系统化和内容的多样化之外，还须要特别考虑新加坡华族子弟的语言背景，也不能忽略多元文化国情。所以，文化课题应有选择性处理，绝不能把中华文化一股脑儿全盘照搬。

就目前学生的华语能力背景和文化课题内容的复杂性来说，文化课程的内容不妨分初级、中级和高级三个程度，分别在初级中学和高级中学完成修读。初级文化课程可以选择有关观赏性、活动性、知识性的课题，如琴、棋、书、画、武术、舞狮、华乐、歌舞等，以及闻名遐迩的山川古迹、节日风俗、宗亲观念、举止礼貌等内容。中级文化课程可以选择科技工艺课题如茶文化、丝绸文化、四大发明等；历史和文学课题如历史故事、唐诗宋词、四大名著。也可以探讨跟新加坡国情结合的思想意识，如“天下为公”“和而不同”“己欲达而达人”“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等为人处世之道。

到了高级文化课程，内容不妨选择具探讨性的课题，让学生对各种传统形而上的思想理念，如儒、道、墨、法、宋明理学等立身处世和治国平天下的观念，以及代代传承的“仁、义、礼、智、信”等普世价值观，有基本的认知和欣赏。

文化课程能否成功实施，与课程内容编写的灵活性和趣味性密切相关。文化概念的诠释，单靠语言文字讲述，常常流于枯燥无味，难以带动学习兴趣。个人认为，在电脑科技和人工智能高度发达的今天，文化配套最好能充分采用一些有吸引力的教学方式，譬如：一、背景资料应有录影和图像；二、课题贯串动听的配乐；三、讲解语言清晰易懂；四、应用对话和问答来强化教学程序和效果；五、学生对课题应有小组讨论和作业报告。

文化配套的设置，对华文学习会否产生正向作用，很多人可能有怀疑，但可以肯定的是，学校如果能充分利用配套教学，相信学生对母族文化的认知和修养，会大大提高，文化自信也就不言而喻了。问题是：谁会挺身而出，负起设置文化配套的工程呢？个人认为，各宗乡团体应为所有华裔子弟着想，联手请专家学者编撰有关课程，造福全体华族新加坡人，这可说是责无旁贷和功德无量的历史奉献。

（作者是退休华语文化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