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星期一到樟宜机场第二搭客大厦接机,人有三急上了趟厕所,装潢美轮美奂不说,内部清洁程度超出预期,整间厕所弥漫淡淡香氛,甚至香到有点熏人。

转身离开那刻,想起3月13日《联合早报》的封面新闻:《1000万元公厕卫生津贴 一两成本地咖啡店将受益》。反对者质疑,咖啡店为盈利场所,业者财力雄厚,保持厕所清洁,难道不应是他们的基本责任,为何还要政府提供津贴?多年未解的公厕卫生问题,政府的津贴究竟能带来多少改变?

同一个国家,同样的人口,厕所一香一臭的强烈对比难道是个哲学的艰涩课题?还是这个国家的人口精神分裂,进一扇门是人,出另一扇门是鬼?

在国人心目中,全国公厕有等级之分,也大概是两极化:优等级首推机场、市中心商场或邻里商场的厕所,小贩中心和咖啡店的公厕则是黑区。说真的,我还真不会踏进后者,因为大多数时候,远远就闻到异味。大多数国人接受这是咖啡店厕所的常态,避之不及则是普遍心态。

我认为,咖啡店厕所卫生状况不佳的根本原因在于它们被错误地定位为公厕。由于被视为“公家的”,业者便不认为维护清洁是自己的责任,而将卫生问题归咎于公众行为的说法,更是荒谬。

离开机场途中,我正思考这个问题时,收到一条短信,发件人是被誉为“厕所先生”的社会企业家兼活动家沈锐华。他凭借个人努力,让新加坡在世界厕所文化版图上占有一席之地。1998年,他创立新加坡厕所协会,推动厕所文化;次年赴日考察时,惊讶地发现当地竟有15个厕所协会,由此深受启发。2001年,他成立世界厕所组织,并成功推动将11月19日定为“世界厕所日”。

他去年接受自媒体采访时表示,尽管他在全球各地成功推动并改善厕所文化,涵盖中国、印度和非洲等地,甚至为没有厕所的社区建设厕所,唯独新加坡的咖啡店厕所让他束手无策。

他解释道,咖啡店主缺乏推动改善厕所的动力,原因在于“厕所越干净,来的人越多,咖啡店用水越多,水费也就越高”等想法。一个有能力和远见“改造”世界的人,竟在咖啡店的“黑区”面前无能为力。采访中,他感慨道:“新加坡咖啡店的厕所100年后都会一样肮脏。”

我当年做记者采访沈锐华时,他大约40岁,经商成功,已获得财务自由,开始为后半生寻找新的使命。他受时任总理吴作栋的启发,认为厕所的清洁程度是衡量社会优雅的标准,于是全身心投入推动厕所文化的社会运动。年轻时的我,和很多人一样,曾觉得将厕所做到世界级水平有些“莫名其妙”,现在的我终于理解这场“革命”的初心,也体会到“革命尚未成功”的深意。

延伸阅读

全球厕所文化的推广仍在进行中,发达国家如新加坡虽然有了相对完善的厕所设施,但因吸纳移民和人口增长,须面对性质不同的挑战。咖啡店厕所沦为卫生黑区,臭名远扬。近年来,在地铁站和公共场所随意小便的现象也时有所闻,我们无法忽视加强监管和提供更便捷的公厕设施同样至关重要。

咖啡店的厕所到底能否算作公厕?如果算,那也不过是“被公厕化”的私人厕所,一个被迫承载大量邻里居民排泄物的不情愿公厕罢了。

根据我在组屋区的观察,咖啡店本应是招待前来消费的客人,但也承担为该区提供公厕的角色。无论顾客是否用餐,都可免费使用厕所,所以难免导致人流量过大,难以负荷。此外,监管明显跟不上,致使厕所的肮脏状况成为常态,逐渐变得司空见惯。

在一排排店屋和小贩中心(有收费公厕)之间,实际上并没有其他公厕可使用,建屋发展局或市镇理事会是否可以考虑增设相关设施?至于咖啡店厕所,是否可以考虑“私有化”管理,例如收费或仅限顾客、业者和摊位助手使用?

既然有关当局愿意慷慨资助业者提供良好的公厕环境,那么业者就应当接受更严格的分级监管。对于那些弄脏厕所的“死硬派”和“维护者”,为何不考虑永远吊销他们的经营执照,鼓励更优质的经营者取而代之?

厕所文明是衡量一个社会进步的关键指标,也是每个人应为之努力的目标。唯有通过开明的对话,理解彼此的困难,合理地利用公共资源,平衡各方利益,才能找到持久的解决之道。

60年了,还洗不干净“公厕”,到底是靠一个清洁工人来保持干净,还是每一个人的自律?我们全民定夺。

(作者是文字工作者/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