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

应该是在国外生活时养成的过节仪式,在这三个月——关机、充电、待机、开机、重新设定一气呵成,期许新一年打怪升级,人还是完完整整,心智没穿没烂。

这是个人最喜欢的季节。从12月到新一年2月,大扫除,清理老旧坏损的杂物,收拾书架,打理冰箱粮仓,填写旧日记本最后几页,打开新记事本记录重要日子、假期计划……活着有时孤独有时热闹,都是有意义地呼吸,有目的地的探险。

2023年挥别瘟神,不但重启远途旅行,还开始跑剧场、电影院,出席讲座……这些我曾按下暂停键的文艺活动。如果继续写下去,需要不断丰富感官体验,不断刺激思考,阅读、旅游、异国风景、舞台演出、电影、创作人对谈都是可以很快收获写作素材的来源,打开未知世界的机遇。

2016年重拾副刊专栏,把2010年至2015年的玩乐与生活体验写了一遍,总算找回写副刊专栏的文字感觉。过去八九年埋头写时政新闻报道,笔尖多了包袱。性格分裂地写作需要极度的自律,若不是职业要求,还是我手写我心比较快乐。

岛国的华文写作风气没有中港台来得浓厚。同辈人虽然不乏华文写作的语言能力和才情,但实在没有写的需要,更别说胸怀作家志向。比我小一二三四辈的朋友,华文文笔再流畅,离开校园后投入以英语为主要沟通语言的职场、交际圈,能够严格自律,坚持阅读华文刊物,腾出时间写作的更是可遇不可求。抒怀寄想,在科技发达、通讯便利的21世纪,写作不合时宜。至于这个年代为了稿费写专栏的,身边朋友只有一个半。写作为了结集出版发行的,仍相信文学有梦。

疫情期间,几度想过停笔。写了20多年小方块,倦了。为自己而写,写日记已经很欢快。为读者而写,没有这么自恋。但是每每总有小插曲,未能想不写就不写。

延伸阅读

2018年转职副刊编辑后,经营青年创作栏目,也负责《四方八面》编务。保持固定专栏写作,风雨不改,准时传稿,让我在追稿、督促年轻作者写作时,可以理解被死线追杀的压力,文字创作的快乐,还有思考颠覆的身心疲累。很不容易,但还是要硬着头皮厚着脸皮,放下完美追求,准——时——截——稿。没有写不出来的,只有写得好或写得不好,是才华和功底的考验。无法准时截稿并不是时间管理问题,而是你有多重视作者与编辑与读者的时间契约,是专业和品格的锻炼。

重拾副刊专栏,我试过每天少睡一两小时摸黑起床打电脑,为的是准时截稿。但是,近年杂务缠身思虑多而分心,不只一次遇到即使少睡两三小时也无法写出有意义的文字的困境。但我还在写,不断地调整心态,掌握最好的写作状态,要写,就要负责到底。写作,就是修行。

写作,也为了记得。个人的记性太差。有时翻出以前写的文字,根本没有印象,完全当别人的作品看,还觉得写得不错。毕竟现在的我,已无法写出少年的纯粹、新鲜和无所畏惧。但这些文字见证了初生之犊的自己,曾经有过的感受和想法,现在仍愿意相信;人生走到这里仍觉得最紧要好玩,不辜负人间良辰美景——看过日出云海,山中飞雪,满天星斗,遇见有趣的事,善良的人,温暖的陪伴。

写作,还为了交朋友。长年累月出版的小方块确实让作者与读者建立了联系。一些朋友是因为写方块文认识的,我喜欢的,他们也喜欢,我关注的,他们也关注,何其有幸。在社媒还没有盛行之前,老朋友则通过彼此的小方块知道近况——最近看了什么书、电影,遇到多难忘的风景,为哪些美食增肥。刷手机时代,小方块是修订版的游记、读书报告、美食情报,毕竟每个字、标点符号都再三校订,哪有上载社媒贴文那般随性。

写作,还为了拒绝狭隘麻木迟钝封闭,看不想看的书,想不想想的问题,了解未曾了解的事情。为了不重复自己,为了不虚度文字时光,为了日后,再看这些文章,还能坦荡荡——原来时间都在这里。

以上自言自语是为了填版。写,不用原因,写作是抵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