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岛国开了很多家日本餐馆,从大众美食的面食拉面乌冬荞麦、天妇罗、串烧、旋转寿司,到高档次的割烹料理、怀石料理、厨师做主,反映了日本料理“和食”走出国门大小通吃的高人气。
另一方面,外国游客到日本旅行,一尝当地的美食,很多会怀疑自己的舌头,同样的手握寿司、炸猪排、章鱼烧、关东煮、茶碗蒸……怎么尝起来和自己城市日本餐馆所烹调的不同,甚至差很大?
这个差别是美食令人食髓知味的奥妙之处。食物离开了原产地,主要是靠调味呈现菜肴的味道,而和食的精髓在于选用当季食材,保留食材原味这两大前提。
和食在2013年被列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申遗成功取决于和食的四大特点:烹饪技艺珍视食物原味,特别是大自然孕育下的独特滋味;饮食营养均衡有益健康;餐饮表现季节之美,从餐具到食物皆反映四季更迭的自然风景;与传统节庆密切结合,传承文化,联系情感。
其中耐人寻味的是如何呈现食材原味的厨艺。这和厨师自身的成长环境、个人经历和接受的厨艺训练密不可分。饮食和其他文化艺术一样,成形于环境条件的熏陶,时间的潜移默化,再加上个人与生俱来的天赋,和后天的学习与用功。如何诠释食物的原味,其中的微妙,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文化DNA不易移植。
到了吃什么须慎选和精选的年纪,就会搬弄一大堆理由和理论去论证自己的美食选择。以上为了铺垫下来的京都寻食记。
每次去京都会特别去一两家从来没有去过的餐馆尝鲜。虽然吃一遍喜欢的京都美食——Smart Coffee的蛋包饭,Katsukura炸猪排的炸腐竹卷,进进堂烘焙店的手作鸡蛋三文治,六曜社的甜甜圈,李青的韩式年糕汤,新福菜馆本店的酱油拉面和炒饭已经占据了旅途用餐的大部分配额,但总痴心妄想挤出一两个空胃。
延伸阅读
近年家庭料理“京番菜”越来越受到关注,注重养生的都市人看重它选用天然食材和烹调手法营养健康,而我纯粹好奇日本家庭料理的基本功,朴素食材的旬之味。
今年2月京都行,原想预约传承三代人、经营了70多年的Pontocho Masuda,但一位难求。碰运气改约其他餐馆,遇到京都创业80年的老铺Menami在2月29日闰日晚餐时段有位。
餐馆坐落在三条通高濑川边上的矮店屋。气质文雅的老板娘一身传统和服服饰打扮,像主人家招待家中客人般向每个到访的客人问好,见我是外国人,刚开始表现有点拘谨,客气地领我到吧台座位入座。我研究手写的当日菜单点餐,用了比平时点餐更长的时间点菜,参考了左右两旁客人的菜色,直觉喝茶无法尽兴应该配酒,加点了威士忌highball。见我日语沟通无碍,还喜欢小酌,老板娘似乎松了一口气。
一人独食能尝的菜式有限,点了当日推荐的京番菜拼盘,尝了五味家常料理,浓淡交错,打开了胃口,于是又点了拌豆腐、炒牡蛎和烤羊排,都是下酒菜,一人慢食浅酌,菜肴的分量恰好。
查网上资料,老板娘是餐馆第三代继承人,餐馆由她的祖母在1933年开设,从一家专卖烤鸡肉串的家庭料理店发展成今天的创意料理餐馆。餐馆的名字是祖母的名字,寓意把妈妈的厨艺传承下去。这似乎是很多文化古都老铺的缩影,三代人的传承,味道的变与不变,老客人追随的是熟悉的、安心的滋味。
日剧里对美食的赞美有“普通但美味”一说,可以理解为平凡好吃,也可以深度解读为令人安心的味道。京番菜初体验,我最深刻的感受是品尝食物时的安心与自在,没有惊为天人的意外之喜,而是让人忍不住续杯,不让酒杯空置,几道小菜作伴,享受平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