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上网看日本线上电影节，一口气看了几部一直想看的日本电影，最喜欢的是改编自日本作家水上勉料理散文集《吃土的日子》的电影《舌尖上的禅》（日语片名直译为《吃土的十二个月》）。
这部拍摄了长野县轻井泽四季田园景色的电影，情节简单，故事富深意，讲述丧偶的男主人翁在郊野写文章、做饭的平淡日子。看完电影再上网看影评，才知道原来男主角是有日本大卫宝儿之称的泽田研二。他和松隆子饰演的出版社编辑在山中小屋喝茶吃饭聊天，不像演戏，像日常风景，最抢戏的是餐桌上的素食料理。这些素食料理是近年受到瞩目的“精进料理”。电影主人翁说，菜色必须与田园商讨后而定，从一无所有的厨房内生出食物，即精进。
日本精进料理历史可追溯到6世纪佛教由中国传入日本，引进的除了佛学，还有僧侣的餐点。既然每日用餐须根据菜园收成定菜单，古时没有现代农业科技辅助，依循四季更迭，享用当季食材是顺其自然而为之。
我不是纯素食者，但是成长经历一直都有机会吃到很美味的素食。念大学时曾在香港大屿山山中短住，每日都吃到用山泉水、柴火烹调的美味素食。姑婆是出家人，她与另一位出家人和自梳婆婆三人在山中石屋一起生活，起居饮食简朴，最讲究的就是餐桌上的饭菜。那段山中生活，现在想起——用时间和新鲜食材烹调的素食不仅健康好味，也是一种与自然对话的修行，不用言语，而是透过劳力和正念收获大自然的能量。
这部电影让我想起这段尘封往事。电影中的一道道素食佳肴——饱尝秋风暖阳的风干甜柿饼，根须保存的山野野菜味噌汤，现摘的清汤嫩竹笋，由零开始手作的芝麻豆腐，吸饱夏日阳光的腌梅干，料理如人生，最奢侈的永远是时间，最悠长的滋味是料理背后的心心念念——怎么把食材的原味发挥得恰好，怎么让喜欢的人吃到时感到和自己下厨时一样感受到的心满意足。
延伸阅读
电影主人翁说，取自大自然的食材有来自大自然的情感，烹调时用心聆听，进食时细味土地晴雨风雪，山林至味。古人不时不食，按岁月节气而食，遵循自然韵律，许多现代人也推崇这套生活美学，在纷纷扰扰的世界中守住保持心绪清明的力量。
电影尾声，主人翁一度心脏病发作，鬼门关前走一回，出院后他有了随时死去的心理准备。夜里，独居的他躺在床上合上眼道声：大家晚安。然而，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他走出屋外，看着一片白雪茫茫，还在人间。于是他像平常一样做早饭，热腾腾的白米饭、白雪雪的白萝卜拌一抹土黄色的味噌、鲜甜的醃渍野菜、艳红的腌梅干，和浓郁的味噌汤，好好吃饭，好好活着，不辜负生命时光便是活着的意义。
电影又让我想到改编自五十岚大介同名漫画的电影《小森林》和《明天也是小春日和》作者津端夫妇的田园生活。前者讲述回归农村故乡“小森”生活的市子，乡间生活如何重新打开她的感官，启迪新的生命感悟；后者记录了津端夫妇在名古屋近郊，自己建房子，每天打理200坪菜园和30坪的杂树林，透过农耕自给自足的退休生活。
田园风光，心向往之，但是要一年365日都被土地绑住任劳任怨，恐怕身体流着的城市人血液无法割舍都会生活的便利与精彩。如果能够像欧洲人那般，一年当中有一两个月挥别城市，或上山下海，或寄居田园，“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会不会少点自寻烦恼，多点踏实自在？无法放假的日子，还好有电影和书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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