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墨尔本七小时航程,一口气看了两部粤语原音的电影——动画电影《雄狮少年》(2021年)和《九龙城寨之围城》(2024年),看电影、电视剧尽量看原音,尤其是讲广东话的作品。广东话生猛,满满烟火气,富音韵美,但这些都是老生常谈,也只对懂得讲方言的人有效应。

这两部电影讲广东话,充满老派情怀,还有十分热血——人穷志不短,莫欺少年穷,做人讲骨气,做兄弟挨义气,邪不能胜正,男孩们状似粗枝烂叶其实细密温暖如针织毛衣的友谊,久违了。看多了弱肉强食、勾心斗角、机关算尽的狗血宫廷/都市生存片,江湖侠义现代风虽然还是暴力血腥镜头一个也不少却宛如清新空气。刀剑拳头不长眼,师父老了死了还有徒弟传承,用劫难磨练出来的肌肉与伤疤演绎打不死的精神比空喊要坚强要坚韧真实得多。

两部电影的真正主角,一个是醒狮文化,一个是九龙城寨,一个是传统民俗,一个历史古物,前者面对时代浪涛雄风不复当年,后者在1990年代拆除,遗址改建公园供生不逢时的人们缅怀。两部电影都拍出各自主角的风采,尤其舞狮场面,尽管是用经济舱的小屏幕观影,仍看得目不转睛,最后挑战擎天柱的那场,如果在戏院看戏,我应该会鼓掌喝彩。结局非我想象的,武术精神不是和天争高,但人心里总有一团火,舞狮者心中总有击鼓声激励自己险中求胜,誓不低头,夺冠的结局让人意犹未尽。

九龙城寨是香港近代历史上吸引许多外地人的传奇社区。网上资料记载,寨城在1990年代拆除前,曾让一群日本探索家以一星期时间描绘寨城地图。1996年上映的日本电影《燕尾蝶》(Yentown)戏中出现的迷宫建筑就是以九龙城寨为蓝图而搭建,影片也出现这个“三不管地带”(香港政府、英国政府和中国大陆政府不管),黄赌毒无法无天的场景。因为电影《九龙城寨之围城》叫好叫座,九龙城寨的传奇再次引起热议。本月到香港,看到香港国际机场抵境层接机大堂搭建了城寨建筑的装置供访客拍照,人们对九龙城寨的兴趣是因为电影的成功,或者另有深意?

延伸阅读

据港英政府1987年的人口统计,城寨住了三万多人,居住环境十分拥挤,人口密度比旺角高出几倍,甚至是世界人口密度最高的地区之一。居住环境恶劣,卫生条件不堪,那些怀念城寨的文章更像是追溯人类生存奇迹,地方传奇性历史,真的要回到过去,与罪恶温床为邻吗?无政府状态,人们仍安居乐业,那恐怕是侠义小说视角一厢情愿。

电影里龙卷风带着孩童在城寨狭窄巷弄放风筝;陈洛军从小孤苦无依,到城寨生活后“一觉瞓到天光”。前者暗指重重遮挡下的天空仍有自由,后者明示人情味街坊情是人心的避风港。电影中鱼蛋小妹亲睹母亲惨死,大人没有遮蔽她的双眼不忍心让她看着母亲的尸体,也没有安慰言语,鱼蛋工厂老板娘燕芬姐只是跟她说:以后你就跟着我。

两部电影,主人翁都活得坚韧,但故事却不是典型意义上的励志——赢了醒狮大赛,阿娟还是得离乡别井赴泸打工;陈洛军与兄弟们报仇成功,了结上一代恩怨,下来一样得搵食求生。他们没有因为成功地完成一件事而改变人生,但这不改他们故事的热血本色。活着需要有追求,用梦想包装太虚幻,实实在在问自己最在意的是什么?成败是一时,活着现实磨人。好好活着需要春风吹又生,不服输的斗志。而这样的故事,用广东话念的对白,对我而言,特别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