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你愿意,可以把一切都串联起来,用政治符号、文化颜色去一一标识。但我只是偶然的旅人,不做这样的选择。
上一回来香港是几时,应该是2019年,还是2018年?查了电邮酒店预定记录——是2017年,难怪久别重逢感这么浓重,约朋友到茶餐厅聚,点了所谓的招牌菠萝包加了番茄和荷包蛋,我忙着叙旧,当天回到酒店才回味——不对,曾经喜欢的菠萝油面包夹一块牛油已经很美味,干嘛要加料扮健康,已经不是那个味了。离开的早晨,特地撑了雨伞淋湿半身外套到尖沙咀一家酒楼饮茶,点心味道平平,不再让人心生波澜。耳边响起的广东话夹着其他乡音,酒楼侍应生接待时会有两秒停顿似乎在决定用哪个语音模式——普通话?广东话?我坚持用广东话。
这是疫情后首次赴香港,不是为了买东西吃东西,而是为了看“My little airport二十周年 今晚可能很大风”户外演唱会,顺道看看从提案到建设争议不休的西九龙文化区,到M+、香港故宫文化馆打卡。很巧地,演唱会场地竹翠公园就在香港故宫文化馆旁的大草坪;不巧地,M+和香港故宫文化馆错开休馆日,结果一连三日跑了三趟西九龙文化区,摸清交通路线图,却没有时间走完西九龙海滨长廊、逛饱Herzog & de Meuron设计的M+当代视觉文化博物馆。
延伸阅读
赴香港前,我做了一点功课,温习这十年发生的大事记——占中、反修例抗争、国安法颁布……登机时还在打腹稿——从前常去的书店和新开的书店要挑哪几家逛?计划每天比上班还勤奋地晚睡早起四天三夜行程还没有想好,飞机已经降陆香港国际机场。香港和新加坡这么近,飞程只是赴东京的一半时间,我忘了。这回住尖沙咀北京道,从前多数住港岛半山宏基国际宾馆,北京道是陌生地段,头两天找超市都花了点脚力和眼力。香港街头依旧人山人海,地铁巴士仍然四通八达,高效便利,但油尖旺和以前不一样了,街道商店大招牌声音身影不再是1990年代UFO电影那种乱乱脏脏却神气十足的空气氛围。二楼书店田园书屋竟然周一休息,平日营业时间早早收工没得隔天深夜再访,我扑了空,站在旺角街头有一刻怅然失语。还是回到港岛,到中环摆花街罗富记粥面专家吃鲮鱼球粥,在中环扶梯下威灵顿街街角的凉茶铺喝一杯廿四味,逛逛上环街市和摊贩伯伯闲聊一斤豆苗多少钱这个季节吃什么蔬菜。前尘往事未必如烟,只是埋进土壤里需要时间醒醒土。
过去香港吸引我的元素,也许已一去不返。但是,看演出看特别展览此行意犹未尽——首次看到心仪多年的独立乐队的演唱会,现场感受哪些歌词是唱进年轻人心里的音符,忧愁可以用歌唱埋葬一首不够就安哥够本,欢乐往事不用很多,足够用一首歌收藏循环播放,足矣。在秋月高挂的天空下随着节奏摇摆,喃喃地合唱,很快乐。香港故宫文化博物馆有八个展览,我逛了大半天只看了一半,见来自中国大陆多地的藏品在此展出,不禁会心,资源共享应该是双向的,在严迅奇建筑师事务所设计的这栋新建筑里,崭新的空间让欣赏古物彷如呼吸时代的气息,看的是老东西,想象的却是未来可见的可能性。
离开的前一天,一早到M+排队等开馆,和一群国际学校小学生一起参观“贝聿铭:人生如建筑”特别展览。这是我近年最喜欢的展览,以前觉得一些展览沉闷,是因为策展人的叙事观点不是我感兴趣的。已故建筑师贝聿铭在香港和新加坡都留下了地标式的建筑作品,对他生平不熟悉却有亲切感。展览一开始呈现建筑师年轻时写给父亲的两封家书,一封华语,一封英语,齐整有力的字迹和建筑师晚年狂草雕塑式的签名形成醒目对比。观者可以从这个展览了解建筑师的重要作品及其背后的设计理念和人文素养。作为一个游走于东西文化,商业与艺术的杰出建筑师,放在21世纪的语境他对建筑设计所展现的热情与气魄仍具启迪意义。有几栋建筑,我希望能亲眼看看摸摸。展览最后一天是2025年1月5日,若这阵子到香港,别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