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便十宜图》名字有趣,我好奇,到底什么“便宜”,有贴士吗?是不是像死前必打卡的10个胜地,一生必吃的10样美食那样的攻略?

这套册页是18世纪的作品,日本画家池大雅的10幅《十便图》,谢芜村的10幅《十宜图》,如今是日本国宝艺术品,画作内容取自李渔的“十便”“十宜”诗。

李渔生活于明末清初,写戏曲写小说,以生活品味著名,文集《闲情偶寄》中有戏曲理论,还谈居住环境、器物玩赏、饮食、种植、健康生活等,可说是旧日名士的品味生活指南。举“饮馔”中谈煮饭为例,说宴客的白饭应该比平时讲究,可准备花露,“俟饭之初熟而浇之,浇过稍闭,拌匀而后入碗”,让宾客以为这米有特殊香味。品味即是分寸节制,他提醒花露别多用,饭锅一角浇一点就好,盖上锅盖焖一焖,香气若有若无。香气太有个性的花露,如玫瑰花露千万别用。

李渔曾在家乡的伊山造了伊园自住,十分满意,作诗《伊园十便》与《伊园十宜》共20首诗诵咏。十个“便于”,耕作、务农、垂钓、灌园、汲水、洗涤、樵拾、防夜、吟诵、远眺,样样方便,现代话就是生活功能俱全。十个“宜于”,不管春、夏、秋、冬、晓、晚、晴、风、阴、雨,住起来都合适,百分百宜居。

大热天看谢芜村《宜夏图》特别有感,草屋绿树围绕,特大窗子,屋内汉子倚窗而立,光着上身。再读李渔原诗,“绕屋都将绿树遮,炎蒸不许到山家。日长闲却羲皇枕,相对忘眠水上花。”炎炎夏日,自我赞赏,说屋子设计巧妙,别人家热如蒸笼,他家却可以舒服睡午觉。羲皇是伏羲另称,陶渊明有家书:“五六月中,北窗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羲皇枕因此形容闲散安逸,也指午觉。

延伸阅读

读池大雅《浣濯便图》,“浣尘不用绕溪行,门里潺湲分外清”,为方便洗澡,把水引进园子,矮墙内流水潺潺,有人洗着澡,露天澡堂,还种矮树丛遮隐,不怕窥探,设想周到。

李渔对生活品质有所要求,愿意亲自动手创造条件。自建房子,农耕自足,亲近自然,今时今日纯粹奢望,不过像给白饭增香的小窍门却容易办到。

伊园建于明末清初,李渔躲避战乱入山隐居,后人考究,伊园所在地是一座平淡无奇的小山丘,只是安身之地。相对于外间乱世,虽然没有雕楼画栋,归隐之乐却让心安顿下来,如《吟便》所写,“两扉无意对山开,不去寻诗诗自来”,风景野趣带来灵感,方便吟诗;另一首《眺便》,方便眺望也很重要,“说叱羊仙洞赤松山,一日双眸数往还。犹自未穷千里兴,送云飞过括苍间”,眺望远观,筑起内心世界与外部世界的连接。

川端康成喜欢池大雅的画,二战后日本经济困难,许多收藏家变卖手中珍贵藏品,1947年他遇上《十便十宜图》,喜出望外,把出版社预支出版全集的稿费,全数买下这套册页。他说画作杰出,诗也喜欢,告诉人们要学会接近美好的东西,好的缘分便会随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