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本地观众引进许多优秀艺术电影的独立电影院The Projector突然宣布关门,关注独立电影工业的影迷、业界人士无不震惊、不舍,讲了很多年的“电影院会消失”似乎又得一例证。

电影院关门和电影业发展是必然的依附关系?不到电影院看电影,在家中迷你剧院用85英寸荧幕电视机欣赏电影,难道就不是支持电影艺术了?人们为什么这么执迷于上电影院看电影?

用现代生活去验证电影院,无可回避的是它跟不上时代的实体重量,资讯汲取、娱乐消费等生活形态的革新,观影习惯的改变,时代变迁无法逆转,经济低迷营业成本高企,怎么让观众重回电影院似乎是问错了问题。网上有人发起请愿书,希望政府出手救The Projector。这个娱乐发达的时代还需要电影院?大众不捧场,光凭小众能养活电影院?

我是吃电视连续剧奶水大、泡电影院看电影长见识的一代人。早年出国旅行会特别安排时间到当地的电影院看电影——香港尖沙咀电影院看午夜场《新同居时代》;在伦敦到独立电影院看希腊导演安哲罗普洛斯的新作《一日无尽》;游翡冷翠走进老电影院看重映的费里尼《八部半》……香港贺岁电影最辉煌的年代,过年泡电影院接力看两三场电影曾是我的新年仪式。电影院曾是打开眼界的任意门,通往许多想也想不到、看也看不腻的花花世界。

电影院还是独处与逃离日常的秘密港湾。无数个看早场电影的早上享受偌大的放映礼堂只有小猫三两只的幽静。曾为了看电影《末代皇帝》放学后到丽都戏院排队数小时买戏票,不计劳力时间成本的执迷奠定了成年后追捧电影节的热忱。初入社会工作每年国际电影节仍兴致高昂地抢票赶场,留恋银幕时光拒绝庸碌与无聊。在不盛行心理咨询的年代在漆黑的电影院任意放肆大笑或泪流不止的发泄,长大后身心健康相信一半是电影院疗愈发挥了功效。无奈的是这些昔日的生活习惯都因为生活节奏改变而成为回忆。

延伸阅读

到电影院看电影在过去既是娱乐、社交,还是接触新鲜事物,体验声光电化刺激感官的现代性体验。如今,科技便利,资讯爆炸,掌中接驳无线网络的小屏幕已能满足感官饥饿,上电影院断联两小时不合时宜。现代性跟不上了,仪式感也逐渐被科技生活取代。电影院观影之奇妙和观赏戏剧相近——虽然影片可以无数次放映,但是同场观众一期一会,和陌生人一起大笑一起流泪,甚至被某人奇特的笑声逗笑,或因陌生的抽噎背影而感伤,这是关在家里看戏无法制造的体验。近十年,除了疫情那几年,我多数是在飞机上看电影,泪点超低的我总是在陌生人身旁掉眼泪抽鼻涕,但和电影院看戏不同的是,我看我的,人家看人家的,大家不为同一部电影隔空互动。

当电影院的社会功能失去了竞争力,主要号召也许剩下电影工艺了。电影业这些年试图力挽狂澜,强调电影院声色效果非手机平板电脑简陋音响、扁平屏幕可比拟;少数拥有充分资源的电影导演拍摄Imax电影,追求视听享受的影迷会买单,但是像《沙丘》这般猛片几年才得一部。更何况设备升级了,戏票变贵了,而且会越来越贵,观众势必斤斤计较是否值回票价。

只不过百多年历史的电影院神圣光环一直在流逝中,一般人如虔诚教徒般上电影院接受第八艺术洗礼的时代一去不复返。曾经这么美好的场所,终究被时代无情地抛下,而热爱电影的人见证今昔,义不容辞却爱莫能助。

若真的走到电影院像米铺完全消失的一天,相信电影还是会继续生产下去,不过换个场合变个形式放映,就像现在买米可到超市或线上订购。看到这里,电影忠粉应该血压爆升,看电影不在电影院,情何以堪!兴衰更迭人间常态,只要好作品遇到理想的承载体,热情会重新找到重聚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