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鹅丛书出版了英国汉学家、翻译家蓝诗玲(Julia Lovell)的《西游记》简本翻译,书名为《美猴王大闹天宫》,薄薄一本,轻巧至极,白色封面配上红色字体,没有任何配图,简约设计好看得紧。拾起翻页阅读,文字引人入胜,愈读愈爱不释手,遂忍不住买下。
话说2021年,企鹅丛书委约蓝诗玲翻译《西游记》,限定了翻译字数,于是蓝诗玲选择了原著的其中36章回进行翻译,译本名为《美猴王:西游记》。今年,企鹅丛书庆祝90周年,特地选了90本经典名著,收录成“企鹅档案”系列,将蓝诗玲翻译的《美猴王:西游记》的首七回摘取成超级简本《美猴王大闹天宫》,作为“企鹅档案”系列之一。
为何如此大费周章?何不干脆把《美猴王:西游记》纳入“企鹅档案”?每每拿起薄薄的轻便的超级简本翻译《美猴王大闹天宫》,这个问题就会随之浮现,真叫人伤脑筋。
蓝诗玲的目的读者是英语读者,旨在让学术界以外的普罗大众皆能感受《西游记》的魅力。我们阅读蓝诗玲的译本,其中一种阅读法,是一手握着译本,一手翻着原著,一来一回地作对比。书中的许多地名,她大多选择直译手法:如花果山、水帘洞、南海普陀落伽山,即便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她亦如实直译。尽管如此,亦无太重的“翻译味”,或许是西方魔幻小说,如《魔戒》,如《纳尼亚传奇》,皆总有各种古怪的人名地名,于是再长再别扭的名称也不甚有违和感。
书中纷呈登场的角色们(如哪咤、二郎神等等),译者有时音译,有时又会直译(如太白金星、玉皇大帝等等)。有趣的是,译者将太上老君译成了“老子”—— 民间一般将先秦思想家老子神化为太上老君,译者如此翻译,驯从民间思维,这个选择相当有趣,却也不碍阅读体验。
有些名词无法对等翻译,译者只好进行“转换”:将“麒麟”译成“独角兽”;将“妖怪”译成“怪兽”;“妖精”译成“恶魔”。这样的翻译当然不尽精准,但译者的目的读者是英语读者,选择这样的翻译手法,合理之至。
延伸阅读
阅读时,发现蓝诗玲会在翻译时自行作加工润色。原著里角色之间的对话,一般着重于对话内容,而蓝诗玲会为各个角色添加其说话的态度(欢呼、嗫嚅、颤巍巍……)。她亦用现代人熟悉的字眼刻画天庭的组织结构,各路神仙的头衔职位,读者轻易便产生共鸣。
翻译中文小说的难题,便是总不容易译出原文的“语气”。若是直译,精准是精准了,却总是因为其古怪的“翻译味”而显得不太到位。语言承载的是文化,直译是一种异化,让读者体会了异国文化,但未必能充份带出小说的意思。蓝诗玲另辟蹊径,选择在字里行间带出“说书”的语感,让英语读者体会原著的生动有趣。
译本有多处与原著不同,却因而使得书中角色纷纷跃然纸上。蓝诗玲活灵活现地刻画出诸多佛魔神怪的性格与口吻,深化了他们的形象,只是这么一来,蓝诗玲大概不算是在进行“翻译”,而是在做“创译”—— 对原著进行某种程度的“再创作”,舍去逐字逐句的对等翻译,以目的读者最熟悉的方式再现原著。
《美》也没有太多注释。译本行文流畅,读着读着,能让人恍惚,几乎觉得手中的《美》是现代作家的杰作。《西游记》本是评书话本,文字节奏有韵律,阅读时容易“听见”文字,好读极矣。蓝诗玲的翻译不尽精准,却成功以英文的语感节奏,以现代人使用英语的习惯,让现代读者体验《西》的古老说书文化。
《美》的译文着实有趣,语言活泼俏皮,妙趣横生,好读且耐读。对于翻译,各家有各家的喜好,有者觉得翻译应忠于原著,有者认为翻译应是一场对原文的背弃。蓝诗玲的翻译展示的是译者与原作者携手共创的过程…… 翻译亦成了一场活泼泼的过程,而非结果。
搜索一番,原来蓝诗玲也翻译了鲁迅小说全集《阿Q的真实故事及其他中国传奇》,以及张爱玲《色戒》,皆是企鹅丛书之书籍—— 叫人好想立刻去找来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