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友,一个时代的产物。
从前有儿童刊物,刊物有一页,满满皆是照片,每张照片的小朋友皆在寻找笔友,那些照片之下写了他们的名字、住址、兴趣与爱好。翻刊物的小朋友可以细读大家提供的资讯,若发现有相同爱好者,便可写信与其联系。
我当时也好奇,只是始终没有动笔写信给任何人。怎么当年没有交笔友呢。若有时光机,必然会回去问问当年的自己,喂,怎么没交笔友,是害羞吗,是嫌麻烦吗,怎么年纪小小就嫌麻烦。是不是邮票和信纸和信封太贵了,我给你买吖,去交笔友吧。
交笔友的过程如下:选一张好的信纸,选自己喜欢的笔,写上问候,介绍自己的名字与爱好,问个问题(例如除了阅读你平时也喜欢做些什么呢),说说关于自己的一件事(我读小学的下午班喔),给对方画个可爱的漫画,把信纸折好,放进信封,选适合的邮票,第二天投进邮箱里。
然后是等待。
因为知道邮件派送需要时间,知道对方回信需要时间,知道对方的信件亦需要时间辗转至我手中。日日等待,日日失望,日日又有所期盼,于是每一天的期待让日子鲜明起来—— 这大概是交笔友的意义了。
收到回信,必然雀跃万分;阅读信件时,必然细细阅读,不放过丝毫细节。这是人家一笔一划花时间写下的呢,阅读时心情自然很好。
写信是穿越时空的事。那个时刻的他,在信件上记下了他的思绪与情感,辗转传至现在的你的手中。你细细品读,读他彼时的心情,也读他当时在信件上留下的折痕、墨渍、涂改液、错字…… 你明白,他以一只笔把某一时刻凝结成信,你一翻开信件,便是穿梭到了他写信的当初。
交笔友,是为了能体会,我们是可以用某些方式,使时间隽永。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写信,是为了能体会,人与人之间的交心,是可以建立在一张张的信纸上的。
甚至,会在写信时发现,有些不敢对身边人透露的心事,竟然可以说予陌生人知。
这便是交笔友之妙。
写信这回事,像极了把信塞进瓶子里再扔进大海那般。大海茫茫,但总有一日,有人会寻到瓶子,届时已过了几个月,甚而是好几百年,但你的心事,终于会让人读。
凭着信纸,我们试图超越时光之河。
延伸阅读
忍不住想大声对所有师长说,大人们吖,让孩子们交笔友吧。
如今大家进入了“即时”时代,“笔友”自然随之消失。写信、邮寄、等待朋友回信,怎么竟已像是上世纪的事了。
生活更趋便利,太多事物皆太轻易便能获得…… 我当然亦喜欢这个时代的便捷(例如出国旅游时可以依靠手机地图,无须再站在大街上费力地翻开大地图查明方向了),但也颇怀念过去那不怎么轻易获得事物的日子。
现在还有谁会写信呢。友人H最近独自远行,某天我竟然收到了她寄来的一张明信片。
立刻拿起手机发简讯感谢她,没想她回简讯说,她已回到岛国了吖。
手里握着明信片,不禁想象H如何在漫长的旅途上,抵达了遥远的国度,在当地选了好几张明信片,准备寄给朋友们。
想象中,她拎着背包,走了大半天,觅到了一家合适的咖啡馆,点了杯咖啡,选择靠窗的位置坐下。她啜着咖啡,桌上有许多明信片、有一些笔、有不少邮票。她伏案写信,为一张张终于会比她迟抵达目的地的明信片写字。
那时或许有阳光,又或许咖啡馆外正下着雨。或许咖啡馆里有轻柔的音乐,又或许附近有人在大声说话,馆内气氛吵杂。
她旅游多天,已见到了许多美好的景色,写明信片时,她不知不觉地—— 或是非常自觉地—— 把自己写成了一片旅途上的风景。
寄出去的明信片来到岛国时,她已经回到工作岗位了,日子平凡单调,只是有那么几天,她陆续收到好友们的简讯,都在祝福她旅途愉快。
她坐在办公室,或许座位靠窗,或许窗外的阳光耀眼,或许街上正在下着无声的雨,她则因为这些朋友们的简讯,感觉自己的旅程仿佛获得了延长。
错过了交笔友的时代,真可惜。好在我写过信,至今也还有朋友愿意给我写明信片,提醒我,思念是有重量的。这怎能不叫人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