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看到大象的脚印在绿草满地的烂泥里,蓄着雨水。当然是导游辨认出来的,他说,别看足迹颇大,实是小象。世界体积最小的婆罗洲矮象。
象印出现的地方本是荒地,长满野草,任兽践踏。那里曾是美国著名探险家、纪录片导演马丁·约翰逊(Martin E. Johnson)与欧萨(Osa)夫妇的驻扎营地。1920年,他们乘坐水陆两用飞机降落在北婆罗洲沙巴的京那巴当岸河(Kinabatangan River),惊鸿一瞥。1935年至1936年,夫妇俩重返这个野生动物栖息地,以浮动草屋与人划舢板进入丛林中,拍摄沙巴州这条最长河流(560公里)的下游地区,通过纪录片《婆罗洲》(1937年)宣告天下,名留青史。而今,河上苏高(Sukau)村一名村民在夫妇营地原址上建了一幢木屋作为纪念馆,计划2026年初开张。
我们探访了约翰逊夫妇雇用工人来源地——对岸的阿拜(Abai)村,即使隔代,前村长仍能叙说从前。森林度假村Abai Jungle Lodge墙面挂满了夫妇俩在婆罗洲的足迹。我们从这里乘坐小艇出发,导游说:“让我们寻象去。”
京那巴当岸河在蔚蓝的天空下,两岸的森林青葱,河水泥黄。下游湿地平原是马来西亚面积最大的,包括热带雨林、淡水沼泽和红树林,多种特有的动植物得以栖息。不时见到一两只白鹭静静矗立河水之中,倒影清晰。空中有犀鸟飞过,水中有河鳄晒阳。
船行没多久,导游远远地就嗅到了大象的味道,预告:“它们应该在前方。”那是一种奇特的、难以形容的味道。果然,已有一艘载满西方游客的小艇停靠在芦苇竹林处。我们几乎尖叫,哇哇哇——那对母子象就在眼前,母象悠然地卷吞竹叶,小象吮吸母乳。
小艇驶走,我们靠得更前,目不转睛,拼命拍照。丛林处这时摇曳传来几声象的吼叫声,仿佛恐龙时代神秘亘古般回响,导游形容“好像置身侏罗纪公园”。不远处,有一头十几岁,长象牙的公象在玩水吃叶。
同船的X来了这条河四次,还是第一次看到小象,说:“我们看到动物园里的大象是吃香蕉的,而野生象不吃这个。”
大象出游很少三几头,而是十几头的集体动物。在这行30年的导游见过最震撼的场面是十几组象群共120头缓缓游过京那巴当岸河!
延伸阅读
这种婆罗洲矮象的寿命与人类无异,晚年很可怜——导游说,老象体衰,无法觅食,一般是饿死的。
经营度假村与旅游公司的王先生隔天在饭桌上说,因为森林大幅度砍伐,栖息地被破坏,小象的数量已少了许多,被迫到河边栖息。而后看到2024年台湾新闻报道,婆罗洲矮象进入人类居住地,践踏农作物,与人类爆发冲突,被杀或毒死,以致于目前全球各地的婆罗洲矮象已不到1000头,婆罗洲仅存不到150头,被列为濒危物种。我们能够看到,实属幸运。
我们还看到了高高树丫上,满树长鼻猴的剪影。有一只与世隔绝,独伫在另一个树头上。我数了,有十几只,拿着望远镜的导游细数,说应该是27只,母猴怀抱里藏有小猴。
河水流淌着,远处出现了一抹红霞,变幻无穷的云层,火烧云的倒影。京那巴当岸河幽静得与世隔离,美得像幅印象派的油画。
入夜后的河流充斥各种动物鸟类的声音。有些鸟,晚上看不到东西,比如翠鸟,我们的船靠得很近了,它仍老神在在。与一只猫头鹰相逢,它竟没飞走,金黄色眼睛半睁半闭,黄永玉的猫头鹰画作风采仿佛再现,又似八大山人笔下的冷眼旁观。
一颗又一颗的星星在夜空中亮了起来,形成满天的星空,那么巧,遇上一树的萤火虫,不停闪亮,画下美丽的句点。
我从没想过京那巴当岸河是这样的一条河——无比精彩,惊喜连连,比亚马逊河还要原始。不用大老远飞去非洲野生动物园看动物了,京那巴当岸河离我们更近,而且,这些野生动物就生活在我们的周围。即使在度假村走道上,黑黢(qū)黢中,与迷你青蛙、漂亮知了等相遇。美国作家艾格尼斯·牛顿·凯斯(Agnes Newton Keith,1901—1982)在回忆录《风下之乡》写道:“走出几英里,也许你就有可能在路上见到大象,大猩猩和长臂猿也可能就在丛林里距你一步之遥,鳄鱼就在海关码头被活捉;可是,下午4点,毫无悬念地,我们在喝下午茶。”
告别京那巴当岸河,返程山打根路上,几只长鼻猴在树上荡秋千,向我们告别。一定会再回来的,还有红毛猩猩、云豹等,我还没看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