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说“神人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以养生,其境界之高,凡人如你我,不可达。俗子们蝇营狗苟于世而在乎饮食,只因吃能保命,还能满足口腹之欲。人间烟火味,告慰凡人心,因此饮食常为高官政要所用,绕着庶民五脏庙兜兜转转的政治秀,至今仍是屡试不爽的套路。吃,是政治操作简易的人设重器、从政者的救心丹,放在兜里,利多于弊。
活在信息时代,看官哪天遇见王公大人对着镜头表演吃喝,多半是为了某事想取信于人的缘故。比如,吃喝出了安全状况,当家的必须及时灭火,为它保驾护航。于是众目睽睽下舍身吃一吃,喝一喝,潜台词就是俺命都不要了,你还不信?以命相许,可换来众生的心安,这定心丸靠谱——河川被污染,地方领导带头喝江水,证明它无害;咸鸭蛋被爆含损害健康物质,市长面不改色当众吃个咸鸭蛋;牛奶出状况,头头领衔含笑喝一杯,一饮解千惑。台湾政党为核废料问题互怼,有一回甲方在乙方党部门口摆放标注“核废料水”的瓶装水呛声,不料乙方女发言人不假思索拿取一瓶咕噜咕噜灌下肚,大赞好喝,没在怕——嘿嘿,吃喝是心战术,遇上了岂可胆怯。
个把月前,日本女首相端出台湾有事就是日本有事的说词,一言掀起千层浪,中日关系瞬间垂直坠谷,让刚解禁恢复输往中国的日本海产临门梦碎。海产外销凸槌,台湾大统领及时捉住机会,从政治厨房端出快闪菜式,在镜头前吃起寿司来,明示对日相的支持。
14年前,日本东部海啸摧毁了福岛核电站的三个核反应堆,含辐射物质的污水被冻存于槽中。两年多前,日本政府终于拍板把核污废水排入大海,引发全球食安抗议。面对世人对日本海产的疑虑,首相岸田文雄对着媒体,大啖从核废水入海周边捕捞上来的渔获,挥洒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豪情,边吃边赞:好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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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日本熊祸频仍,袭人事件两百余,官府应急准许射杀闹事的熊,随后报纸便捎来了超市售卖熊掌的消息。刚鞠躬下台的石破茂首相及时让吃喝政治学发酵,举筷夹熊掌大快朵颐的照片曝了光。熊肉叉烧配红酒,除了得罪熊,谁也没冒犯,博君一粲,值。
岛国最让人有感的吃喝政治秀,是千禧年后总理率众笑盈盈共饮“新生水”,成功激起国人的共情。这个半世纪前催生的水源梦想,费30年时光才圆了梦,但舆论缝隙里却滴漏出新生水是“厕所水”的讥讽。黎民百姓闻之,疙瘩满身,对新水品的疑云于焉密布。新生水是污水的隐形标签,宛如处处粘在地板上的口香糖,剔除费劲。贤达们当众举杯畅饮之外,新生水一度是国庆礼包里的赠品。当局为了推广它而成立新生水访客中心,历时20年才关闭,想是污名已渐褪去的缘故。
吃喝能加分,也能减分。因此达官显要必须时时打起精神,免得被吃喝撞歪了乌纱帽。在尖锐对立的社会,吃喝的时间点稍有差池,可能会被搞得七荤八素,赔上政治代价。台湾蓝营执政时期,行政院秘书长在台风登陆摧毁高雄小林村前夕,与老丈人共吃稀饭,被绿营批得体无完肤,最终辞职止血。政治人物遇上天灾人祸,即便吃饭时灾情尚未发生,都有被修理的风险。老话说:剃人头者,人亦剃其头。当今绿营执政,日前面对中国大陆发动代号“正义使命”的围岛实弹演习,而管事的台湾海洋委员会主委其时与海巡署高官夜宴,被蓝营狂轰猛炸,讥之为“前方吃紧,后方紧吃”,说明政治人物无法享有风和日丽的优惠,老天爷惯于晴时多云偶阵雨,风狂起舞无定向,暴雨骤至不预警,吃喝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