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达·卡罗(Frida Kahlo,1907—1954)在墨西哥城是非比寻常的存在——她诞生与终结生命的“蓝屋”(Casa Azul)在1958年成为博物馆,非常热门,网上预约早满,访客排队分不同时段进入,小贩兜售卡罗商品。
高墙深宅的“蓝屋”内树木高耸挺拔,庭院葱郁,有个金字塔形建筑散摆墨西哥文物,卡罗的骨灰保存在庭园一个瓦罐里。一度,庭园里养了鹦鹉和蜘蛛猴,女主人喂鸭的池水早已干涸。蓝屋内深藏着卡罗的什么人生秘密?那是关于身体、服装、自我与艺术的奥秘,使她独具一格,构成传奇。卡罗去世后,其丈夫、壁画家迭戈· 里维拉(Diego Rivera,1886—1957)将她生前遗物封锁在靠近她房间的白砖浴室内长达半世纪,直至2004年,300件卡罗私人用品才被整理,是卡罗构建出她身份的真实证据。
蓝屋后院暗室里,“外表有时会骗人:弗里达·卡罗的裙子”展览展示了拐杖、石膏胸罩、身体支架、药瓶、白色病衣,这是卡罗一生的现实——身体的残障、痛苦与磨难。6岁,她患上小儿麻痹症,右腿萎缩,比左腿短;她穿起长裙,右脚穿垫高鞋与几层袜子来掩饰身体的不完美。18岁,一场严重的巴士事故,令她的颈椎断裂,右腿粉碎性骨折,一根钢铁扶手刺入她的腹部子宫,使她丧失了生育能力。尽管她不信邪,流产了几次。本来想学医的她只能放弃,1926年起,创作第一幅自画像。她在日记里画了被11支箭头刺向身体的各个部位包括头部,卧床、坐轮椅,一生动过22次手术。1953年右脚截肢,她画了立于基座的右脚。
卡罗开始穿上了标志性的特瓦纳(Tehuana)传统裙装,上衣缀满精美的手工刺绣,裙身宽松飘逸,将他人视线往上移,掩盖下半身的残疾。她不仅仅是穿特瓦纳来取悦里维拉而已,这种源自墨西哥东南部瓦哈卡州Tehuantepec Isthmus部落的服装,是她母亲的服装,也来自母系社会,带有女性自强的符号。卡罗与同时代壁画艺术家一样,重新发现在哥伦布时代之前的墨西哥本土文化根源。她的服装与时尚与否无关,她痛苦又热情地塑造着属于自己的外表,建立自我的身份认同,日后竟成为时尚文化偶像与女权先锋人物。
生平最爱的珠宝首饰、夸张的头饰、化妆品,与丈夫的相册等有故事的物品,构建了一个卡罗真实的生活场景,一个鲜活的自我。如同服装,所有的画都是她的自画像。卡罗画标志性的一字眉和上唇汗毛,画千疮百孔的身躯,画自我装扮,画爱情与婚姻(将里维拉画在自己的额头上),画流产,画自己的共产主义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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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幅未完成的自画像《马克思主义将让病人恢复健康》(1954)摆在卡罗的画架上,画宛如第二层肌肤的石膏胸罩支架,配搭特瓦纳长裙,手拿毛(泽东)书,上方出现马克思头像,她期待这一信仰能治愈身体与灵魂的痛苦——肉体不再依赖拐杖,精神自由飞扬。
当丈夫背叛,卡罗画了自己穿着一件男装,地板上散落着剪掉的头发。她的婚姻,经历背叛,离了又复合。她的画纯净而浓烈,从来不是超现实,也不是梦境,而是她一生面对而想要克服的残酷现实。正因如此,她的艺术能量满满,而作品《梦(床)》(1940)于2025年11月在纽约苏富比以5470万美元(约6944万新元)成交,刷新了女艺术家的世界拍卖纪录。
蓝屋内摆着卡罗的轮椅,面对的画架上画了被切成几瓣的西瓜,最前面的一瓣上刻有“生命万岁”(Viva la vida)字样。西瓜是墨西哥亡灵节的象征,象征死亡的西瓜仍然可口,光漏入的画室仍旧明亮。弗里达在日记中总结人生:“但愿离世是快乐的,但愿永不归来。”
距离蓝屋不远,有幢“红屋”(Casa Roja,本是白墙,后涂成红色),于2025年9月27日开放,名为弗里达·卡罗之家,由卡罗父母购置,后来卡罗购下的私宅,让妹妹克里斯蒂娜与家人居住,聚焦卡罗的成长经历。可以看到卡罗的童年照片,5岁所作的刺绣,少时的古典主义静物油画与耶稣受难绘图,生前所用的化妆品、首饰、证件,与家人往来的信件等。
卡罗的艺术启蒙来自父亲,他是建筑摄影师兼画家,家有暗房。卡罗少时在地下室有个小天地,作画、写字、听听音乐,收藏日本玩偶与蝴蝶标本。不会下厨的她,20多岁时在厨房墙面留下可能唯一的一幅壁画,描绘了庭院内的那株有果实与白花的葡萄柚树,引来斑斓鸟群停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