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真是新加坡的卡萝年。
2023年11月，新加坡国家美术馆举办展现热带国家拉丁美洲与东南亚的艺术对话的《热带》（Tropical）展览。墨西哥传奇女画家芙烈达·卡萝（Frida Kahlo）1945年创作，一幅与猴子的自画像是《热带》最亮眼的展品，让国人首次亲近卡萝的画作，难能可贵。
《热带》3月结束后，滨海湾金沙艺术科学博物馆5月4日又展开长达4个月的《芙烈达·卡萝：传奇一生》（Frida Kahlo: The Life of an Icon）。展览由西班牙沉浸式数码艺术工作室Layers of Reality与芙烈达·卡萝基金会联手创制，虽没展出一幅卡萝真迹，却透过10间沉浸体验空间，应用各种新颖的360度投影、影像多层重叠播放和虚拟实境（virtual reality）等打造出沉浸式的缤纷影音视界，带领公众走进卡萝的人生、创作、滋养她创作的文化与时代背景，甚至“走入”她的身体，感受纠缠她一生的残疾与病痛。
沉浸式空间串起卡萝一生
近年，沉浸式多媒体秀越来越蓬勃，在海内外都能看到。《芙》由10个沉浸式空间串起卡萝的一生，其中四间是实物装置，另外六间则用多媒体数码形式呈现卡萝多面人生。
Layers of Reality总裁卓迪·希拉斯（Jordi Sellas）用一个灵活的比喻总结何谓沉浸式艺术展：“我们以往体验现实的再现都是透过一个长方形框框，不管是美术馆里不动的画，到后来动起来的影视，都局限在这个框框内。21世纪的数码艺术旨在打破这框框，让观众走入里头的影音和故事，用有别于传统的方式跟内容互动。19世纪，当电影刚被发明时，观众看到冲向画面的火车会惊慌地跳起来逃命。作为一种新的叙述手法，沉浸式艺术正处于启蒙阶段，有待创作者深入探索，让观众去发掘。”
卓迪以《芙》五个空间为例，阐述他的工作室与来自西班牙的不同数码内容设计师如何让卡萝的生命动起来，把观众牵引入内。
创作主题离不开痛苦伤残
卡萝六岁时患上小儿麻痹症，导致左右腿长短不一。她18岁时乘搭的巴士与电车相撞，造成重伤，最骇人的是，巴士的一支铁条穿过她肚子，从骨盘而出，对她的脊椎和身体造成一辈子的创伤，肉体与精神的痛苦和残伤也成了卡萝一生的创作主题。
巴塞罗那数码艺术工作室Nueveojos将1925年9月17日改变卡萝一生的惨祸创作成《事故》（The Instant）。Nueveojos在2018年发明“叠影“（multilayer）投影方式——将投影在一层层透明荧屏上的影像重叠起来，打造出3D的全息式（holographic）投影。卓迪说，Nueveojos将车祸瞬间，少女卡萝的身体、雨伞、书本、书包、高跟鞋等随身物件被抛飞到半空中以慢动作呈现，捕捉改变她一生的时刻。
这一车祸重创卡萝脊椎，导致她日后必须穿上医用紧身束衣，也影响她的生育能力。1932年她在美国底特律市小产入住亨利福特医院，住院期间创作《亨利福特病床上》（Henry Ford Hospital）。画中，卡萝躺在病床，全身赤裸，下体流血，手握六条红线接连胎儿、骨盘、子宫、兰花与象征这漫长痛苦的蜗牛。
擅长沉浸式与交互式环境视频、实时视觉投影的西班牙数码艺术家卓迪玛索（Jordi Masso）以这幅画，与另一幅卡萝1943年创作，透过身体长出根来表现她根植墨西哥土地的《根》为灵感，创作一幅大型的光雕投影作品。光雕投影（Project mapping，亦称3D投影）是将动画投影到物体表面，大至一栋建筑物，小至展内的一个物件，通过动画和物体表面的互动，创造出静止物体动起来的错觉。
黑暗展廊里，一张倒立的病床忽然亮起来，演绎卡萝的女演员在床上翻转，六条状似血管的红线从她肚里射出，牵连着象征她人生痛苦的胎儿、骨盘、子宫、莲花与蜗牛，在她床边盘旋。树根也从床上伸出来，长出枝叶，忽然一把火将卡萝与这些物品烧尽，灰烬化为土壤。图像重复，象征生与死的轮回。
360度投影是沉浸式艺术的指定招数之一。《芙》这次有两间360度投影室。小间的《卡萝的宇宙》（Frida’s Universe）由Play a Bit打造。这间结合实物、电子游戏和沉浸式体验来创造互动体验的工作室将卡萝作品中常见的动植物——太阳花、胡姬花、可可果、黄梨、西瓜、猴子、鸟禽——提取出来，投影在四面墙和地板上，观众走过、踩过，图画就会被搅动弹开，汇聚成不断流转的花花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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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间的360度投影室呈现卡萝沉浸式传记。30分钟的传记由巴塞罗那多媒体影音工作室Martes Studio、西班牙音乐人Raffel Plana和音响设计师Danile Llamas联袂创作，不只是单纯的电影投影，结合平面设计、动画、电影、卡萝生前的影片、照片与丰富的音乐和音效制成的多元媒介流光幻影，让观众见证卡萝精彩传奇的一生。
沉浸式艺术发展成熟
从这次展览与Layers of Reality合作的西班牙数码艺术家名单，可见沉浸式艺术在当地蓬勃成熟地发展。单在西班牙就有数家专门举办沉浸式艺术展的场地。卓迪透露，他在巴塞罗那的工作室有40名员工，2019年他们在当地开设Ideal数码艺术中心。他说：“Ideal有间1000平方米，作为大型360度投影的展厅，另有数间供互动装置、元宇宙（metaverse）、人工智能和虚拟现实科技类作品使用。中心是我们实验创新沉浸式展览的平台。”
除了《芙》，Layers of Reality还曾制作过克里姆特（Klimt）、达利（Dali）、莫奈（Monet）等名画家，以及遭火山焚城的意大利庞贝和埃及法老图坦卡蒙（Tutankhamun）等沉浸式大型个展。卓迪指出，西班牙还有另两家专办沉浸式艺术展的地方：马德里的MAD与瓦伦西亚的Bombas Gens：“数码艺术这个社群不管是搞创作还是观众群，在西班牙正快速增长。我们很兴奋能跟新加坡艺术科学博物馆合作，展出《芙》。因为这里的设施跟我们国内一样齐全，让我们能把全套的项目带来狮城，包括一个我们专为展览创造的增强现实（augmented reality）影像作品《优美之骸》（Beautiful Corpse）。”
卓迪所指的设施，最新颖的是新加坡艺术科学博物馆在2021年投入使用，号称东南亚首屈一指的虚拟现实展厅（VR Gallery）；厅内有最先进的VR眼镜与控制器，能旋转的蛋形椅子，还有从地板到天花板的全方位投影。访客戴上VR眼镜能穿越时空，飞越到卡萝的乡镇，躺到她家床上，旋转座椅或转头、抬头能360度环看这些空间，最后观众还能钻进她的胸膛，进入她的内心世界，进行一趟现实之旅。
主打沉浸式展览
艺术科学博物馆副总裁霍诺尔·哈尔格（Honor Harger）说，博物馆打从2011年开馆，所办的首几场丝绸之路、成吉思汗和梵高展览都是主打沉浸式体验。博物馆更与日本著名数码艺术工作室teamLab打造永久展览《超跃未来：艺术与科学的汇聚点》，为访客打造15个有关花园城市和探讨环境课题的互动沉浸式体验。哈尔格说：“我们希望观众反客为主，主动地与艺术品互动，为自己创造一种新颖的观展形式。”
让人遗憾的是，《芙》并无展出任何一幅卡萝画作真迹，哈尔格说这是刻意的：“全球已办过许多大型卡萝画展，所以我们刻意跨出卡萝的画布，透过她鲜少曝光的医疗记录，客观了解她支离破碎的身体，探讨她的人生与艺术跟医疗专业的交织。”
卡萝的作品常会见到太阳与月亮；日与夜的阴阳两极象征。若说《芙》七彩缤纷的沉浸式体验是太阳，那艺术科学博物馆配合《芙》所策展的《赤裸：芙烈达的私密内在》（Laid Bare：Frida’s Inner World）就是张爱玲所说的“走进没有光的所在”。
卡萝1950年在墨西哥ABC医院（American British Cowdray Hospital）住了将近一年，经历了七次脊柱手术。1953年，她还做了右腿截肢手术，隔年去世。卡萝曾外甥女克里斯蒂娜（Cristina Kahlo Alcalá）从医院取出她所有医疗记录，此次配合卡萝求医时的黑白照片和日记本展出，属首次在美国以外公诸于世。从卡萝的X光片，我们首次看到折磨她一生的脊柱有多支离破碎。1925年车祸的祸害跟随她至死。1953年的临床和手术记录显示，她右腿患上坏疽，不得不截肢。卡萝在手术隔年离世，她的传记作者认为她是久病厌世而死。
哈尔格说：“作为一家艺术科学博物馆，我们必须找出艺术的科学面，这次请来几位新加坡专科医生用当代医学知识分析卡萝当年所面临的身体与心理病痛。其中一名医生还透过卡萝刻画她脊柱手术切口的画作，分析她所经历的手术疗程。我们是世上少有请来医学专家剖析艺术家作品的博物馆。”
卡萝展展至9月1日。展览详情可浏览https://tinyurl.com/36r3an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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