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是几时从哪里知道的,牛马不是理想组合。今年迎来火马,更不得了,水火不容,水牛今年有得熬了。有趣的是,有风水先生预测十二生肖,丙午火马年属牛的最旺。真的?假的?神婆一面的我,向来好的皆信,坏的𦧲(吐)口水再说一遍。

华人过年传统习俗多,预测生肖全年运程是其中一大乐趣。看了自己的,还会看家人朋友的,只是自己鸿运当头是不够的,要一家人整整齐齐才算吉星高照过丰年。

春节过年又吵又闹又喜红彤彤,传说是“年”这只恶兽搞起的,从前为了消灾除害,如今21世纪人们过年,遗风旧俗信者恒信,我近年越来越可信可不信,倒是看重节庆仪式更新人与人之间,人与事物之间的关系这一层心灵洗礼。

少即是多的美学盛行近半个世纪,断舍离生活哲学更是人人挂在嘴边,谁还需要等到过年前手忙脚乱大扫除、除旧迎新?平时不是应该每月小扫除,每季大扫除吗?有意思的是,只要活着,东西永远扫不完、舍不尽,所以每月每季每年,都有东西扫除、断舍。和平时买新装备不一样,开年前添置几件新东西,特别是贴身物件——钱包、鞋子,寓意财源广进、一路顺畅,这和平时换置意义大不同。清理东西同理,借着过年万象更新氛围换掉家中旧物,甚至给自己换个新造型,倒有与天地万物一起洗牌重来,迎向充满生机希望未来的深意。

很多人喜欢在过年前重新布置家居,若有装修工程也务必赶在过年前完成,新年新居新气象,光想着已有新生活多美好的幸福感。即使不特别布置家居,许多家庭张罗新年装饰、年花、春节盆栽,不仅为了营造节日气氛,更是真心相信吉祥物汇聚好运,旗开得胜,新一年要赢在起跑点。

延伸阅读

小时候家中讲究采购鲜花、水果、蔬菜“轧年”(镇压邪祟,祈愿平安),到了我自己过年,蔬果还要吃掉处理费事,还是买清香悦目的年花手尾简单些。我酷爱一切在寒冷节气中盛放的花卉,冷香袭人时令人心神振作。一年在台北过年买了几盆水仙放在寓所,春节期间每早起床闻着清幽花香,至今仍念念不忘。“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住在热带组屋是不可能体验寒梅暗香,但是在过年期间家中窗旁插了几束荷兰百合,清早起来一室馨香,晨光熹微冷香幽幽唯新年时节独有,其他时候岛国气候潮湿,少了清爽,花果香还不如草木香怡人。

添置身外物、布置居所是人与物修复关系,人与人之间则围桌吃团圆饭更新关系契约。曾以为只要一家人齐聚吃饭那顿饭就是团圆饭,且不知人间最看重的是天时,然后才是地利、人和、财通……为什么非要和全世界一起在特定节日与家人团圆?因为出席意味着更新会员资格,在世俗指定的重要时刻和谁在一起,那一桌子的人便有了无形的牵绊。不过,除夕夜只有一晚,而家人聚餐可能需要分好几摊,所以娘家提早团圆,夫家正日团圆,挚友择日团圆……岁末除旧迎新,我们和珍视的家人亲友以团圆之名,重新向彼此确认各自在对方心里的位置、重量。

年纪渐长,如今不像从前须要把握假期走亲戚拜年。不变的是,除夕夜和家中长辈吃团圆饭,初一到寺院祭拜已离世的至亲,剩下的春节假期,若不须要值班,还真想出国滑雪赏梅。在北京生活时,每年初春乍暖还寒时节,最引人感念季节更迭,生命韵律的常与无常。唯有经历了夏热秋寒冬雪,才学会欣赏春季鲜蔬清苦滋味,甘之若饴。

节日虽有季节限定的珍贵意义,但最好的还是一切如常,日日好日何需炮竹烟花助兴。这半年来几乎每早光顾的烘焙店过年休息五天,这五天的早餐得自己预先准备。为此过年前特别逛超市买食材,遇到日本超市带进冬天开花的日本山形县启翁樱。最后两束我抱着回家过年。这一周看着樱花日日绽放,春天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