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打腹稿时只想谈谈这个“我杀猪养你”的故事到底有什么吸引力。不过三四天功夫,这部古偶剧已经登上区域时事周刊封面大赞“东方美学惊艳国际”,紧接着中国官媒发表批评文章,担心“粉底液将军”教坏小朋友。到了截稿死线迫在眉睫,简单概括:中国古装爱情剧《逐玉》爆款,成就这番“文化出海”佳绩,嘲讽声与赞美声都有依据,反映了现实的不同侧面。问题在于你我更在乎创新审美,还是维护传统形象?
中国古偶剧男演员妆容出众不是等到《逐玉》才发生的。远的不说,就论2024年中国古装剧《墨雨云间》主角肃国公的眼妆真是非一般精致,男生画眼线画得这么亮眼,英气与妩媚只是一线之隔。《逐玉》男主角谢征“面如冠玉”怎么就辱没了大将军的威武?一脸胡渣子、头发蓬松的邋遢相才算男子汉大丈夫?这个也许是数十年来男性审美当道对阳刚气的定义。现实是——很多有主见的太太小姐女士们喜欢和自己一样,噢不,甚至比自己更青靓白净的美男子,直白点说就是杀猪女樊长玉喜欢的“文弱书生”。写到这里,需要慎重划清界限,文弱书生不能和吃软饭小白脸混为一谈,前者关乎气质,后者侮辱人格。
看看这些古偶剧男主们的妆容,不用明说锁定观众群是谁了。说的可不是一边倒向单一性别。千禧前后的世代,不少喜欢女生的男生也化妆、抹粉底液,不会觉得武安侯谢征梳洗整洁上战场大为不妥。当然,兵荒马乱断水断粮没得保持个人卫生自是另当别论。
20世纪八九十年代,流行文化物化女性神化男性,不到半个世纪,审美流行颠覆父权威严下对性别样板印象的话事权,争议交锋在所难免。回顾中国传统叙事中的英雄形象,和现在许多中国古装剧妆容精致的男主比照,确实反差很大。就像金庸武侠小说人物、盖世英雄乔峰,我无法想象他做儒生装扮。说到底是先入为主的印象困住了想象力;再深刻解剖,恐怕是父权制容不得挑战。
一部爆红的电视剧真的就能动摇学校家庭社会主流价值观?影响青少年的审美观、文化观?事实上,嘲讽将军妆容太精致,颜值当道会让精神道德沦亡的矛头指向更大的影视工业集体,不止限于一部剧集。换一个视角,这部剧集塑造的美男子将军形象引起国际观众追捧,正是制作团队的美学创意成功对接当代审美眼光,预示21世纪更多元、开放的审美价值取向。篇幅有限,言归正传——不要低估美的号召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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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美不等同缺深度少风骨;美感是最广义的深度。这部剧“Netflix 27国登顶,双平台热度破万”,世界各地观众用行动投票。演员盛世之颜固然是火热话题,脸书账号好几天被各国粉丝惊艳声洗屏,删都来不及。但吸引煲剧资历数十年的戏精如我,追剧看的是85后中国导演曾庆杰驾驭光影的功力,荧幕里那个飘雪桃花源意境,故事最纯朴的动人元素——有情人如何排除万难终成眷属。
《逐玉》改编自网络小说,原名《侯夫人与杀猪刀》直接点题,市井小民怎么和朝堂权贵绑在一起。导演曾庆杰用唯美拍摄手法,偶尔温馨搞笑的片段,还有明快的节奏感,建构一个冬阳和煦的古代爱情故事。看过曾庆杰首部长剧《九重紫》,开场“一箭穿心”慢镜头的运用,男女主角初遇的冷色调雪夜,充满美学质感;演员隔着面具的相遇,真面目与面具交替剪辑,短短几个镜头拍出戏剧张力。
《逐玉》的光影调度,网上已有专文解画得淋漓尽致。比较少人谈论的服装造型大有学问。谢征戴的雉鸡翎头饰,樊长玉戴的绒花凤冠,前者是戏曲中武将的招牌头饰,在舞台上既可为人物立威,也用来表达复杂内心戏。后者是戏曲中穆桂英的经典造型,展现巾帼英雄的英气与优雅。雉鸡翎被嘲笑为蟑螂须,那真是失礼啦。
剧中言正教长玉念书识字,引用了《诗经·郑风·风雨》的诗句:“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金庸《神雕侠侣》程英暗恋杨过时也用过这首经典古诗寄意。人间纷扰,煲剧看书,“守岁月安宁”,云胡不喜。爆字,就此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