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敢走出去，真的会海阔天空。
2020年，新加坡设计师陈思进（Gabriel Tan，42岁）举家迁居葡萄牙波尔图（Porto），在当地另辟常驻工作室，谋求更多国际合作机会。四年后，他和妻子余诗莉（Cherie Er）联合创办，与当地匠人合作的自产品牌Origin Made上了轨道。
更让人刮目相看的是，他受邀为世界两大家具名牌——生产经典Eames躺椅的美国老牌Herman Miller和意大利奢华家具品牌B&B Italia——设计家具，成为新加坡首位与这两家大牌联袂的设计师。
不到五年就交出如此亮眼的成绩单，确实让人拍案叫绝，亦羡煞同行。
为威士忌设计红沙发
今年10月，英国皇室典礼御用威士忌“皇家礼炮”（Royal Salute）推出24年限量苏格兰威士忌，邀请陈思进为这喜庆做点特别的设计，并以他的名义在设计周期间于武吉巴梳Mandala私人俱乐部举行发布会。陈思进设计了一款让多人围坐，把酒言欢的C形红沙发，呼应炮竹红的酒瓶包装。
翩翩飞起的椅背灵感，来自精酿陈年威士忌在酒杯转动的姿态，扬起的馨香。发布会上，陈思进得到与Marcel Wanders、Nendo创办人佐藤大等设计名家同等的明星待遇，显示他已从小红点跃上国际设计舞台。
陈思进接受早报独家专访时透露，当今最顶尖的家具品牌客户都在欧洲，所以早在2017年他便决定迁移葡萄牙发展。之前，他考虑过瑞典斯德哥尔摩和意大利米兰，但在葡萄牙大部分人都会说英语，加上移居当地的欧洲朋友大力推荐而做出选择。
陈思进尤其感谢葡萄牙设计师Rui Alves和Hugo Passos，以及驻葡萄牙的德国设计师Christian Haas等好友的热心相助，为他张罗房屋、保险经纪和律师，同时无私地分享他们在地的工匠资源。2018年，陈思进与妻子在波尔图最热闹兴旺的阿尔马达街（Rua do Almada）买下一栋三层楼高的店屋，楼下作为Origin Made的陈列室与工作室，楼上自住。
葡萄牙物价消费比西欧低，各种优势却不逊于邻国。陈思进说：“这里食材与海产新鲜。无论是壮丽的自然景观，或各种工匠、传统生产业全在五小时的车程内。9岁儿子和4岁女儿上国际学校，周末送他们去上华语课。星期天我们开车不到1小时半就能抵达美丽的沙滩、瀑布、国家公园等。设计师很需要新体验来激发创意。在葡萄牙生活确实为我撞击出很多创新的火花。”
拉近与欧洲品牌距离
当然契机并非从天而降，陈思进之前在狮城已扎下亮丽的根基。他2007年毕业自新加坡国立大学工业设计系，2006年至2015年合伙创办设计团队Outofstock，2016年自立门户创设Gabriel Tan工作室与Studio Antimatter。
2016年对他是一个转折点，那年他遇到一家来新参展，却无人问津的日本家具厂家。他们有意打入新加坡等海外市场，聘他担任创意总监。陈思进将品牌改头换面，请来国际设计师联袂设计二三十件家具，并改名“有明”（Ariake），在日文是破晓之意。这名字取得好，在陈思进八年的创意指导下，Ariake从一家籍籍无名的贴牌厂家晋升成原创国际品牌。
在不少人眼中，这已是一位新加坡设计师可喜可贺的成就，但陈思进发现2020年以前的自己，仍跟本地同行抢同一块饼。他说：“我们每年远到欧洲参展一两次，偶尔得到为国际品牌设计的机会，一年有一两件作品已经算最好了。我跟大部分设计师一样，每年都会把设计概念电邮给各大国际品牌寻求合作机会，可是往往石沉大海，要在一年一度的米兰家具展上，才能当面跟他们跟进。”
此外，与欧洲业界和市场的距离，也限制了陈思进与同行的想象和野心。“本地设计师自认还未做好准备跟大牌合作，于是瞄准北欧四家专跟新秀设计师合作的品牌——Hay、&tradition、Muuto、Audo，追逐着他们。当你离欧洲太远，不常拜访商家时，就少掉很多机会。我搬到葡萄牙后，近水楼台，才体会到整个家具业的生态是建立在紧密的关系上。我去参观他们的工厂，跟他们吃饭，在饭局上给他们呈现概念；如果他们感兴趣，就会把你的设计制成样品，看看适不适合列入他们的品牌。”
成功获欧美品牌青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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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陈思进仍在新加坡时便联系B&B Italia寻求合作机会。他迁移葡萄牙后，每三个月都去一趟米兰，才开始密切与品牌跟进。2021年，与B&B Italia见过三次面后，对方告诉他：你现在在欧洲住了一段日子，对我们的文化有所了解，但仍保有亚洲人的根底，能兼顾双文化，而我们也关注亚洲市场，我想我们可以讨论合作了。
陈思进说：“他们笼统地透露正要开发卧室小家具，包括写字桌、床头桌和屏风，设计要百搭，能融入品牌现有的卧房家具。我深知只有这么一个机会可以令他们刮目相看，于是花了一年，淘汰了三四个版本，才把最终设计电邮给他们。三个月后，我很意外他们单看照片就能为我生产出样品。”
陈思进将与B&B Italia的合作形容为“重返校园”，“他们喜欢挑战设计师，认为设计图只捕捉到他们构想的一半，得透过不断地打样，才能达成最终的成品。若我不同意他们的看法，也可退回。”双方一来一往，在18个月里制作了四次样品。
2023年4月这个名为“安静的线条”（Quiet Lines）的系列面市。写字桌与床头桌由两层材料组成——上面是透明玻璃，底格由厚皮革制成，线条往上微扬连到墙面。陈思进说：“欧亚市场对这设计有不同诠释，对亚洲顾客而言，当他们晚上将手机、平板电脑放在皮革底垫上，那种轻柔的触感对自己的脑部暗示，该沉淀心情，准备进入梦乡了；欧洲顾客会想把自己心爱的照片、图片或珍品放在底格，办公时可以透过玻璃欣赏。两者都成立。”
曾与B&B Italia合作的都是大师级设计师，如扎哈哈迪德、深泽直人、Patricia Urquiola、菲利普斯塔克（Philippe Starck）等，与品牌合作是许多设计师梦寐以求的事。而今，陈思进代表新加坡挤入这名人堂。
跟Herman Miller的合作过程则有点不同。陈思进与家人2020年8月迁到葡萄牙时，正值疫情高峰期。长久居家隔离，让他开始看不顺眼沙发的高椅背，觉得它古板丑陋。他于是设计出一款椅背可随意摊开延展、折回的沙发，并用陶土制出模型样品。
陈思进之前曾多次为Herman Miller旗下的零售部Design Within Reach（简称DWR）做设计。2020年12月，他跟DWR总管在电话上聊到这张沙发，对方请他先别给其他公司看，待他请示Herman Miller上头之后，回复他：“如果让Herman Miller生产你这套沙发，你意下如何?”
陈思进喜不自胜，他说：“为Herman Miller设计，对任何一个设计师来说，都是美梦成真，我当然求之不得。Herman Miller很尊重设计师，会遵照设计图制造成品，连一个线条都不会改动。”
与欧美两家具大牌的合作同一时间推出，让新加坡同行看傻了眼。陈思进说：“他们以为我去欧洲是要创设品牌，自产家具。我想证明给大家看，我除了自产家具，也能为其他品牌设计，两者皆优。”
与葡萄牙工匠紧密合作
陈思进与妻子余诗莉2018年共创Origin Made，是要就地取材，结合工艺，打造出匠人级的家具与家居品。身处葡萄牙，被当地传统工匠业围绕，使他们如鱼得水。他如数家珍地说：“这里有很好的陶瓷匠、木匠、石匠、钢铁匠。这里的铜匠和石匠是为教堂铸造雕塑和石像。我用他们的软木工业制造了一款隔音墙。这里的皮革业也很蓬勃，专为大牌制造皮鞋。意大利有的，这里都有。意大利的工匠业被摆上神台，高高在上；这里的工匠专为品牌生产，只有业内人知晓，较不被重视和吹捧，但他们的手艺不逊于前者。我希望透过Origin Made让人们看到葡萄牙工匠的造诣和功力。”
随着欧洲媒体的曝光，Origin Made的作品开始在当地展露头角，触角也延伸到其他欧洲国家。品牌最近跟一位来自西班牙巴斯克自治区的女藤编艺术家Idoia Cuesta合作，推出一款结合渔网与藤条的船型藤篮。这藤篮也是一个“捕光器”，摆在窗前会折射出柔和的光。
陈思进说：“葡萄牙是Origin Made的发源地，但我们的目标是将它发展成一个国际手工艺品牌，与世界各地的匠人合作，推出有手感、温度的手作产品。我们目前已开始设计，筹备一个日本匠人手作系列。”
跟大牌合作的设计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中。陈思进透露，他目前与一家国际驰名的灯具品牌合作，成品会在明年秋冬推出；另外还跟一家德国家具公司合作，成品将在明年米兰设计周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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