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筑师这行能做到人生的尽头,当今许多建筑大师都是七老八十仍设计不辍;45岁,对建筑师而言才是事业的第一个高峰,是步入得心应手、炉火纯青的开始。
新加坡市区重建局(Urban Redevelopment Authority,简称URA)今年6月25日宣布第四届“20位45岁或以下”(20 Under 45:The Fourth Edition)的新加坡执业建筑师名单出炉——23位获选建筑师中有九位是女建筑师,占40%比例,显示本地建筑女力不可小觑。URA先前曾在2004、2010和2017年遴选“20位45岁或以下”狮城执业建筑师,肯定、嘉奖在我国注册执业,不断崛起、壮大的建筑设计后起之秀。
在我国建筑业留存率只有7%的生态下,记者聚焦其中三位建筑师,看看他们如何成为我国建筑设计生力军。
魏真如(Goy Zhenru,38岁,Goy Architects创办人) 秉持就地取材理念
魏真如16岁就立志要当建筑师:“我不能言听计从,朝九晚五,建筑设计对我而言是最具艺术倾向的专业。”她自新加坡国立大学建筑系与瑞士苏黎世联邦理工学院(Eidgenössische Technische Hochschule)毕业。她在写毕业论文时取得ONG&ONG建筑事务所游学奖学金,与当新闻摄像师的父亲魏文远同游、摄制泰国清莱“一黑一白”艺术家建筑师令人惊叹的建筑设计——许龙才以素白做底设计“白龙庙”,银镜镶边,反射出纯洁夺目的佛光与智慧;塔万杜查尼(Thawan Duchanee)融合兰纳与现代建筑风格,采用黑色系打造出40栋独立房屋组成的“黑屋博物馆”展示黑色意象主题的宗教藏品。这趟游学研究深深影响了她,奠定她日后力推在东南亚就地取材的设计理念。
魏真如28岁就自立门户,而今掌舵全女班事务所。2015年,她创办Goy Architects,是为了接下印度尼西亚一名客户的案子,客户要她在雅加达两三小时车程以外,海拔900米的山丘打造一家12间房,面向竹林、有机农地,崇尚自然的Sukabumi有机农田民宿。
这个项目对她设计生涯举足轻重——不只推动她放胆自立门户,更重要的是让她首次将就地取材的理念发挥得淋漓尽致。她说:“它给了我机会跟当地工匠合作,就地取材制造藏青色砂砖等东南亚独特的建材。我们不一定要从意大利进口大理石,本区域东南亚国家如越南、印尼和泰国就有少量手工定制有手感且具永续性的美丽建材。譬如我们鼓励顾客采用砂砖(cement sand tiles)——它无需烧烤,是施压印制而成,可以加入屋主喜欢的颜色和独特的图纹,可以融入屋主个人的喜好、家族的故事等。当建材是客制化的,屋主跟屋子就能建立更深厚的连结,也更愿意呵护保养建筑。”
魏真如10年内设计过私人洋房、小商业楼、私人学院。最让她难忘的项目是翻新建在尼泊尔海拔3880米高山,坐拥珠穆朗玛峰壮丽山景的Hotel Everest View旅店:“我刚产下第一个孩子不到10个月,要爬三天的山,经历高山症后才抵达工地考察,不过我也更能深入地认识客户的文化,设计更为真挚。”
她特别认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提倡的“地方感”(Sense of Place)人地关系,人文关怀是她设计的追求:“我相信聚沙成塔,将不同设计细节砌出一个宏观,突显出不同社群独特的面貌,而不是变得千篇一律,这也是打造社群的不二法。”
她的梦想是打造一座图书馆或公园:“我希望打造让人不用付费也能休憩、喘息的仁爱空间。”在接到这样的项目以前,她跟拥有相同理念的私人客户合作,打造模糊公众与私人界线的空间,譬如一栋洋房主人就请她在屋内设计一个打坐的绿色空间,邀请亲友进来静坐冥想。
郭仲奕(Quck Zhong Yi,45岁,雅诗柏建筑规划设计咨询事务所副总监、ASOLIDPLAN建筑事务所创办伙伴) 四度操刀国庆庆典舞台
多少建筑师梦想设计大型公共空间。今年,我国欢庆建国60周年之际,全国上下将在政府大厦前大草场(The Padang)现场或电视机前近距离欣赏到建筑师郭仲奕设计的SG60国庆庆典舞台。舞台设计将在7月25日媒体发布会上正式曝光,所以细节暂卖个关子。郭仲奕小“剧透”说,舞台设计将从国旗的色系与星月图,以及国歌的一句歌词“来吧!让我们团结一心!(Marilah Kita Bersatu)汲取设计元素,红色系将从观众席起,渐层延伸到升高舞台,直到舞台中央五颗套叠的白色巨星,带出“群众一心”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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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仲奕并非国庆舞台设计新手,今年是第四年,2018、2021、2022年舞台也由他操刀。2018年为滨海湾浮动舞台设计国庆舞台时,他糅合都会设计、建筑与室内设计的元素,集合梯级和斜坡道打造出一个无需栏杆,层次丰富的无缝隙舞台。那年,他与团队也从滨海湾四周萃取蓝与绿色系,首次为舞台地板绘上彩图,让舞台在颜色上与滨海湾融为一体。舞台后能转动的背景也创造舞台与滨海环境的透视关系。自己的设计能为千千万万国人带来喜悦,郭仲奕说:“我尝到了深深的喜悦。接下来我希望能设计公园、广场与行人道商场等公共社区空间,为人创造出长久的体验与愉悦。”
郭仲奕自小就对居住空间敏感:“我的房间朝北,6月日照头顶,十分炎热;12月东北季候风又让房间冷飕飕。这让我意识到建筑设计与生活品质有唇亡齿寒的关系。”
1999年他获颁新加坡公共服务委员会奖学金,到法国建筑专业学校(Ecole Spéciale d’Architecture)求学。回国后,先在市区重建局和新加坡国防科技局服务五年,才到私人建筑事务所执业。2016年,他联合创办Asolidplan建筑事务所,完成了超过200件酒店、店屋、公寓、私宅、办公室、餐馆等项目。2023年,他加入大事务所雅诗柏(RSP),除了今年的国庆舞台,两年内还执行了万态野生动物园东区、光洋小学(Townsville Primary School)、小印度NSK酒店,以及两栋在沙巴与本地的航空精密仪器生产设施的建设。
入行近20年,他怎么坚持到今日?他有这番话对心灰意冷的同行说:“在离职前,先完成至少一个项目,看人们迁入后怎么享用你的设计。然后再问自己所投入的心血痛苦值得吗?”
辜淑美(Koh Sock Mui,45岁,RT+Q建筑事务所建筑总监) 阿姨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辜淑美在槟城的阿姨是名建筑师,在那个年头极为罕见。她与姐姐假期常去探望,帮阿姨给设计图上色,阿姨会指着建筑图,诉说屋主在屋里某个空间会有的故事,让她年纪小小就懂空间与人生不可分的连接。等到升大学时,阿姨的身影将辜淑美指向了建筑设计。
自国大建筑系(2003年)与澳大利亚悉尼新南威尔士大学(2005年)毕业后,辜淑美在DP事务所执业四年,当时参与了圣淘沙环球影城“遥远城堡”(Far Far Away)的新方建设工程。那是新加坡首个大型国际主题公园,工时虽长,但性质好玩,十分难忘。
她2011年加入RT+Q至今,现是事务所总监。RT+Q设计私人洋房出类拔萃,其中一栋2019年获颁新加坡建筑师协会设计奖,出自辜淑美之手,因为其弧形造型,为建造呈现诸多难题。辜淑美说,屋中央弧形的建筑高挑三楼,是整栋1万平方英尺的洋房的灵魂所在,女主人原想挂放她的藏画,在淑美的劝说下只摆设一两件雕塑,让它空着,作为屋里最安宁、静谧的一隅,阳光透过天窗洒入室内,让心灵在纷扰尘世间好好沉淀、休憩。屋主热爱绿植林荫,弧形建筑延伸出三翼——左翼二楼是客房;右翼是孩子住房;中翼是泳池,泳池拉升到二楼,被玻璃包裹,外头绿意郁郁葱葱,让女主人晨泳时更有隐私。从事建筑设计近20年,她越来越意识到自己就跟当年的阿姨一样,也是为客户打造重要的人生场域、空间。辜淑美说:“客户告诉我,儿孙很喜欢这空间,更常来探望她。”看到客户入住后,得到更多人生乐趣与满足感,让她更坚信建筑师能真正地塑造居者的日常体验,为他们创造不一样的人生,建筑工程虽长和磨人,但这个信念让她一直挺到今日。
记者近年思考建筑设计如何能让老龄社会不那么孤单。辜淑美提出她在大学时期研究的“中间空间”(In Between Spaces)为建议。我们从访谈进入讨论,发现现代建筑,包括我们组屋的公共与私人界线太斩钉截铁,过于分明,一开门就是公用空间,大家为隐私关起门就互相不往来。她说:“我们的住宅需要一点中间空间让邻居、社群看得到彼此,能寒喧问好。”
她补充:“身为一名建筑师,让我能更深入地阅读、了解这座城市。我欣赏一座建筑会伸出手去触碰它,探索它的材质,思考它的设计试图解决什么城市问题。我的训练让我穿透肤浅的表面,更深一层地体验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