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2021年的《24》后,本地导演陈子谦似乎销声匿迹,有五年无电影新作问世。想念他的观众,想看他最新影像作品,2月可到吉门营房(Gillman Barracks)的“Art Outreach”艺廊。
陈子谦作品一向以数字作为片名——《15》《4:30》《881》《12莲花》《3688想入飞飞》《24》——今次新作大可取名《100》,因为影迷在艺廊可一次过看到他100部最新短片作品。
陈子谦此次用影像记录百家新加坡人在家吃饭的情景,一镜到底,是受邀和陶艺匠好友金怀奇的饭碗陶瓷系列新作对话——陈子谦100部短片 x 金怀奇100只饭碗。促成两人友谊的竟是尚达曼总统。2023年尚达曼竞选总统期间,两人是助选团成员,认识后一拍即合,过后常聚首聊天,金怀奇的展览,陈子谦都会去帮忙设展。2025年,金怀奇在构思“回家:吃饭”的主题时请教陈子谦意见,所谓百种米养百种人,陈子谦脑海浮现出100户本地家庭吃饭的画面。陈子谦笑说:“我认为怀奇那时已经想找我合作,开始在我脑海里种下一颗种子。2025年8月,他特地约我去滨海湾艺术中心观赏《哈瑞宝泡菜》(Haribo Kimchi),一部以韩国宵夜摊为场景,将烹饪表演结合影音内容的多媒体演出。之后我们协议合作办展,定下我拍片,他烧碗的概念。”
父母三次“回家”点醒浪子
这是金怀奇“回家”陶瓷主题展第三章,聚焦的器类是华人熟悉的饭碗,故展览取名“回家:吃饭”。展览由凝聚家庭理事会(Families for Life)呈献,借全家吃饭的主题来反思新加坡家庭生活的课题,策展人是邓智文。
金怀奇说:“碗在华人文化有多重含义——我们常将工作比作饭碗,说人家打工是为了赚吃。”餐桌是一家人的交流站,饭碗是家的温情,“我们跟父母讨钱,给他们看成绩单都在吃饭前。我们小时候会盼望每顿晚餐,看有没有煮我们最爱的菜肴。开动前会说:爸吃,妈吃。家人会为彼此夹菜。”陈子谦笑着补充:“家人吵架后,会用一句话和解:喂,要吃饭吗?吃饭喂饱人体的需求,同时也满足情绪的需要。”
为什么烧制100只饭碗,46岁的金怀奇笑说:“因为100是满分,我在学校从未拿过满分。”年少的他无心向学,误入歧途,年纪轻轻就当上私会党头目。家庭生活也不完美。父亲酗赌,父母离异,母亲放弃抚养权与房屋,希望至少留给孩子一个家,可是后来父亲却赌输掉三房式组屋,金怀奇与妹妹被逼与父亲租房住,居无定所。
1998年到2008年10年,金怀奇因私会党活动三进三出监狱。他说:“我最记得1998年入狱前,母亲问警察:我儿子什么时候可以回家?1999年,母亲问我:阿boy,你什么时候回家?我也不懂。家对我一直都是一个梦想。”2005至2008年最后一次入狱,他父亲肺癌末期,过世的时候他在牢里。父亲病入膏肓时,监狱允许他出来一次,两小时探病:“当时父亲的癌细胞已扩散到脑部,神智不清。当时他不断对我说:要记得回家,记得回家。”
父母三次的“回家”点醒浪子回头,他出狱前几个月报名陶艺班,捏土烧陶从此成为他人生的救赎。
金怀奇在陶艺融入个人的经历、回忆与情感,许多是悲苦,掺入悔意的。父母的“回家”,他自己与另一半离异后,浪迹天涯,最终“回家”,促成他这三年以“回家”主题陶艺展。2024年“回家:浪子回头,十年不晚”展出他烧制的300件茶具,有茶杯、茶壶、盖碗、咖啡滴滤杯等。
2025年“回家:我们都是这样长大”则重温童年记忆,在陶瓷上手绘七彩糖霜肚脐饼,跳飞机,丢五石子,踢键子,本土花卉等图像。金怀奇就地取材,都是采用私藏,取自1960年代淡滨尼采石场的本地陶土来制陶。
他感叹:“其实今年办这个展时,我意识到我们已逐渐失去对一起好好吃饭的重视,很多人都是看着手机吃饭,已不跟家人沟通了。父亲已不在,我永远都无法跟他一起吃饭。我最终要表现的是:能在一起吃饭是情分和缘分,且食且珍惜。”
潮汕流传一句话:“卖田卖地,欲食鲳鱼鼻”,可见潮州人有多爱吃蒸鲳鱼。金怀奇是潮州人,对这句话耳熟能详,为此也将鲳鱼绘在碗上。他分享,100只碗画了五种鲳鱼,还根据新加坡“CMIO”(华族、马来、印族及其他)族群比例来彩绘各族偏爱的各种鲳鱼:“我发现新加坡各大种族都爱吃鲳鱼——有钱的华人吃斗鲳;吃不起的华人吃较少肉的银鲳和白鲳,我70%画的是这三种鲳鱼。10%画的是马来人爱油炸吃的黑鲳。其他画的是金鲳。印度人喜欢煎金鲳,会在上面淋一层咖喱或酱料吃。”这些虽都叫“鲳”,但他深入研究后才发现此“鲳”非彼“鲳”,马来人爱吃的黑鲳其实是乌鲹鱼,因其外形类似鲳科,故曾被归类于鲳科,但两者实际亲缘关系甚远。
镜头记录家庭吃饭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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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陈子谦而言,“选拍100户新加坡家庭吃饭,也有十全十美的含义。”100部短片,分格占据三面墙。一格有血缘的家人,跟另外一格无血缘关系的家人,甚至独自用餐的孤家寡人“同时”在吃着饭,整体画面上变成了一种陪伴,“弥补、补充了一些人生的缺憾与不完美。”
48岁的陈子谦感性地说:“随着年龄增加,我们会经历到一些人开始从我们生命里缺席。有的人父母走了。有的父母老了,开始失智。随着社会发展,时代变迁,我希望透过镜头忠实记录不同的新加坡人在各自家中吃饭的实景,扩大人们对家庭的狭隘定义与概念。”
随着不婚或离婚率高升,人口老化,一个人吃饭的情景渐成常态,然而他们未必孤单,大部分入镜的独食者,包括艺人薛素珊,都有宠物陪伴,自得其乐。其中一名男生吃完饭还会弹奏阮琴娱乐狗儿,有的边吃边看手机自娱。宠物成了另类的家人;互联网世界提供另一种陪伴。陈子谦笑说:“我有位亲人说,现代独居人士只要有WiFi互联网,什么都不必怕。”
画面上可见不同生代与种族的家庭,用各种不同的方式进餐,有的用手,有的盘膝在矮桌围坐,有一家人在自家钟表店里,虽是在各自的工作台前进餐,但仍在同一时空内。最有趣的是在车上用餐的一家人,父母忙于接送女儿上课补习,全家只能争取在时间缝隙间吃饭,餐桌的场地改变了,但这家人仍坚持相互的陪伴。其中有一家三代同堂,仍每天坚持一起吃晚饭。陈子谦问他们为什么如此坚持:“年轻一代都说:啊这样可以省伙食费呀。我知道这是一种玩笑,我能感受到一起吃饭对他们是每天彼此的问候,亲情的维系。”
陈子谦工作室有位导演张峻峰协助拍摄部分短片,其中一条拍的是他母亲与外婆。张峻峰说:“母亲是独生女。外婆失智后,长照重担压得她快崩溃。最终我们把外婆送到安老院,母亲每周风雨不改去跟外婆吃饭。外婆吃院里的餐食,母亲吃自己打包的食物。我感激能拍下她俩母女一起吃饭的画面,为我们家族留一个记录。”
陈子谦团队耗费三个多月拍摄100部短片。密集的记实摄制,让拍惯剧情长片的陈子谦开发了另一道功力:“我不会,也不能指导他们演戏。拍摄前会先跟他们互动,让他们放轻松。一开机后,我就会找个地方躲起来,不给他们看到我,让他们一如往常,很自然地在自己的空间里吃饭。拍到什么就是什么,一镜OK。”
为了安全起见,一顿饭会拍几次吗?陈子谦说:“每家人会拍五六分钟,一镜到底,不喊咔。无法像剧情片那样拍好几个镜头,因为时间真的不够。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发现新加坡每家人平均用餐时间是九分钟!”
▲“回家:吃饭”陈子谦 x 金怀奇联展
Art Outreach Singapore
5 Lock Road #01-06 Gillman Barracks S108933
即日起至2月22日,早上11时至晚上7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