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这里只是一片荒芜的草地。现在,白眉黄臀鹎(Yellow-vented bulbul)、白胸翡翠鸟(White-throated kingfisher)、黑枕黄鹂(Black-naped oriole)等鸟儿回来了。难得一见的黑腹蛇鹈(Oriental Darter)最近也飞来了!黄的、橙的蝴蝶回来了。小蜥蜴回来了。居民和野生动物爱好者也跟着来了。坐落黄埔路和双溪黄埔(Sungei Whampoa)之间的黄埔公园(Whampoa Park)已从一片空地,化为绿油油、植物类多元的公园,更令人惊喜的是:自2023年开幕以来,公园在三年内大大增强了四周的生物多元性,从公园步行10分钟之内的范围可观察到超过320种动物类。
然而,这自然不过的自然却非偶然。随着狮城迈入打造“大自然中的城市”绿化世纪,我国城市空间打造者,尤其是景观建筑设计师,不只服务人类,他们的创意巧思更把动植物包括在内。我城的生物类因他们而多元丰富了起来。
盛裕集团(SJ Group)景观建筑高级总监兼全球景观实务与设计负责人龙献晖,以及盛裕集团景观建筑总监黄文利,是本地两位既为人类也为自然生态,在城中打造共享空间的景观建筑师。除了荣获2025年建屋局首度颁发景观奖的黄埔公园以外,龙献晖率领的景观建筑团队所操刀的盛裕园区(SJ Campus)、榜鹅水道 (Punggol Waterway)、与榜鹅Waterway Ridges组屋项目相连的公园、盛港河谷河畔(Rivervale Shores)与登加公园等项目的园林设计,都兼顾人与动植物的多样需求。黄文利是其中一些作品的项目总监。黄埔公园则由盛裕集团与AGA Architects建筑事务所联手设计。
取走什么就得归还什么
龙献晖说,景观建筑已有两百多年历史,设计一向以自然生态为本,并非新鲜事,但近几十年的气候变化与高度城市化造成生态环境失衡,影响生物多元性,让景观建筑设计更为关注自然生态的存亡难题。龙献晖说,人类须意识到从自然生态取走什么,就得想办法归还什么,“自然生态的存亡与人类的命运唇亡齿寒,我们在打造城市空间当儿也得恢复自然生态的平衡,与大自然和睦共处。我们能为越多物种而设计,整个生态环境就越能受益。”
他透露,设计前期,盛裕集团内部生态学家与水力工程师会先做长达三个月到半年(一年最理想)的实地生态调查。团队安装摄像机,日夜观察在地生物,标记它们的行踪,深入理解它们是如何移动、觅食、交配、筑窝、栖息等。
摸透自然生物的日常模式后,人类的建设取走了什么,就在景观建筑还诸自然界,取回生态平衡。树木、灌木、土壤、岩石与水道是野生动物的“建筑”、“居所”与“道路”。黄文利指出,黄埔公园内种植物错落有致、层次分明的铺陈,有助于促进生物多元性——鸟禽栖息树冠上;从灌木到土壤以下是昆虫类的聚地——昆虫多了鸟儿飞来觅食,飞禽也就跟着多了;水道让水族与双栖动物居住、捕食、移动。
采访当天,我们看到小蜥蜴爬上岩石,昂首站定,仿佛要给我们欣赏;各色蝴蝶在灌木间翩翩飞舞。团队保留下原地12棵雨木老树,在树脚种植鸟巢蕨,并用支架撑起树旁400米跑步道,避免老树根被践踏破坏。从生态学更广的角度来看,黄埔公园虽小,却能为西部麦里芝蓄水池与东部兀里和比达达利公园之间迁徙的野生动物提供一个极其重要的“中间站”。譬如,最近一只极为罕见的黑腹蛇鹈便飞到这里,吸引观鸟者簇拥而来,观赏它时而箭似的潜入双溪黄埔捕鱼,时而伫立雨木树冠顶晒羽毛,驰骋于水天之间。
景观建筑团队会根据在地不同物种来选种不同的树木与灌木。龙献晖说,毛虫生长时需要喂食某种叶子,化蝶后又吸食不同植物的花蜜为生,得栽种不同的灌木方能“招蜂引蝶”。鼯猴(Colugo)用独特的“滑翔”方式在树冠之间移动,它们需要清晰可见、可攀附的树干,为此也得选种特别的树木。
有些时候,景观建筑师得动用巧思,为动物设计人造设施。龙献晖以他在前一家服务的公司所负责的万态西区为例,指出团队等待种植树木长高的当儿,打造了仿树木的高杆让鼯猴暂用,宛如人们等待新组屋建成前先租下别的房子暂居。团队也在万礼建造野生动物大天桥,帮助被高速公路影响的迁徙动物从自然保护区的一区跨越到另一区。龙献晖风趣地说:“自然生态需要巨大的栖息地,让一些物种能‘邂逅陌生人’,防止过度近亲交配,影响它们的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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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建筑墙面、外观栽种攀缘植物,在楼中、天台打造花园,则是高密度城市楼群恢复自然绿意的人为策略之一。
打造城市空间,不只为人,也为动植物,这包容众生的思维跟国家公园局致力打造“大自然中的城市”愿景同步并进。根据公园局近年公布的“2030年新加坡绿色发展蓝图”,我国计划在2030年前,陆续扩大狮城的社区花园、租用园地、自然连道、高楼天台与垂直花园。在这蓝图下,全岛将种植100万棵树,新增200公顷的自然公园,公园连道长度增加到500公里,全岛工业区如裕廊创新区、裕廊岛、榜鹅数码园区、双溪加株生态区,以及2020年4月完工的实里达航空园,也将种植约26万棵树木和增设100公顷绿色空间。
运用亲自然治水法
生态环境要多元、蓬勃,水土得环环相扣。为此,景观建筑师还得将水源、水族等纳入设计考量。这正与新加坡推行快10年的“活跃、美丽、清洁”美化水道水源计划(Active,Beautiful,Clean Waters,简称ABC Waters)相辅相成。
黄文利带记者参观榜鹅水道脊公园,指出团队选用燥湿天气皆耐的植物打造雨水花园(一种人工挖掘的浅凹绿地),取代混凝土滞留池。雨水花园与排水等设施相辅相成,聚收屋顶与地面的雨水,通过植物、沙土层层综合作用渗滤、净化雨水,逐步渗入土壤,流入榜鹅水道。
这亲自然的治水法,有助滋养土壤里的微生物,植物从根部吸入水分也吸取土壤养分,水气释放到空气里有助降温,一整个循环对生态环境和气候温控都有益。有些生物是人类肉眼看不见的,譬如蝉首17年的生命就在植物土壤底下度过,靠吸取植物根部的汁液生长。从人的观点,城市减少混凝土滞水、排水设施,便能空出土地做其他用途,亦能减少城市肌理被割裂。
榜鹅水道现在成了榜鹅居民休闲、运动、划船、聚集的社区纽带。黄文利说,衔接榜鹅蓄水池与实龙岗蓄水池的榜鹅水道,对榜鹅生态环境扮演着极其关键的多重角色。首先,宛如蜿蜒河流的水道能调节两端蓄水池水量,一端漫溢,水便会透过水道流到另一端。水道每60米处设立水曝气机(water aerator)促进水道不断地流动,因此不会出现淤水臭水的问题。
水道两岸打造软质泥堤,促进河滨生态——水中水草、鱼儿和乌龟清晰可见。水道中央还安置不少浮动湿地,上面的树木和灌木宛如“中途休息站”,供迁徙鸟禽歇息。黄文利说:“蜻蜓飞来就是好现象,表示这里的水质十分清洁,水里氧气充沛,是一个宜居的好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