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文德(54岁)不仅深耕新加坡戏剧界,也是具有人文情怀的叙事者,作品触动海内外无数人的心灵。

作为导演、剧作家、设计师和文化倡导者,吴文德巧妙融合中英双语,传统与现代,细腻与宏大。在超过30年的艺术生涯里,他曾师从画家黄明宗与陈得兴,也向蔡曙鹏以及已故郭宝崑等戏剧前辈学习,塑造了独特的新加坡戏剧语言。他还保持着滨海艺术中心剧院和音乐厅执导最多作品的纪录,创作力丰沛而广茂。

因此,对一些人来说,吴文德早该获颁文化奖。然而,在他看来,文化奖头衔是很大的艺术责任,并不能算里程碑式的总结定论,而应只是一段新旅程的开始。他不希望“文化奖得主”头衔日后会影响自己所讲所写所做,以个人来说,他想要保持平常心继续自由创作,不想写卫道的教科书。他更希望自己能因此叫得动更多人爱本地剧场和本地艺术。“或许可以和旅游局聊聊,怎么让游客走进本地剧场?外国音乐剧不算哦。”

吴文德的经典剧作《剃头刀》,灵感来自母亲温亚签,以一名戏曲名伶的故事谈消逝的文化风景和城市变迁。这部剧多次上演,也改编成电视剧,远播至世界各地,包括澳大利亚、印度、埃及、印度尼西亚、中国大陆、日本、韩国、泰国、菲律宾、台湾、香港、美国、拉丁美洲和北美。2024年,《剃头刀》迎来30周年纪念演出,还获得海外的视觉设计奖,这恰恰印证了吴文德的那句话:戏剧制作原是汇集众人力量的,不同领域的艺术工作者汇聚一堂,各显神通,方显剧场之魅力。

对吴文德来说,文化奖头衔是很大的艺术责任,是一段新旅程的开始。(白艳琳摄)

吴文德的其他作品有《南柯一梦》《竹林七贤》等,还有《搭错车》《唯一》《咏蟹花》《海镜》都走出国门,在海外演出深获好评,让世界看到新加坡。

让自己处在吸收状态

吴文德不止埋头做戏,也是文化倡导者,致力推广东南亚艺术形式,同时敢于创新。在获得文化奖之前,他已和记者说过,新加坡剧场要演新加坡和东南亚的作品,不要只是向往百老汇。因此,Toy肥料厂在他的领导下,开办了“耕南洋”计划,带本地新兴艺术工作者集体到泰国清道进行艺术修行,他希望借此机会,让参与者反思对艺术和个人身份的敬重和使命感。

作为一名高产的艺术创作者,吴文德总是让自己处在吸收的状态。无论何时何处,他总在感受当下,不断观察、体验和回应。创作已然是他的生活方式,大量阅读亦是,比如要写一部关于年轻人投入道教的戏,就得大量收集相关资料。“当你不断采集,创作的源泉就不会枯竭。”

这当然也涉及现实考量。“我们经营一个剧团,也希望创作持续不断。剧团要活下来,不能只是一年演一部戏,否则观众就会忘记你。同时也要给从事戏剧工作的人演艺机会,这是我们的工作。”

《剃头刀》是吴文德最受落的作品,却不是他最满意的作品。“最满意的作品往往是接下来的、未知的那一部,否则我就可以下班了。”

始终朝着“做出最满意作品”的目标持续前进,是他创作的意义。不过他承认《剃头刀》的作品生命力绵长旺盛,得奖累累,是幸运的。

母亲是指标和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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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母亲的生命经历为蓝本,但吴文德得知获文化奖消息后,迟迟未和母亲说,担心消息一下子传遍吴家、温家。“颁奖礼前一两周(才说)吧,只要来得及让她准备旗袍就好。”

无可否认,温亚签的演艺生涯深刻影响了吴文德。作为歌仔戏新赛凤剧团名伶,温亚签当年肚里怀着吴文德时,还在唱戏。到他出生后,戏台既是他的玩乐场所,也是孕育他成长的摇篮。

而今谈到母亲在他的创作生涯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吴文德打趣说,会炖汤给他喝。认真地说,他从母亲身上看到不言败和不知疲惫的艺术工作者精神。“她八十多岁还在唱,还在动来动去,回看我自身才几岁,我能停下来吗?是不好意思的。”

母亲对他来说,依然是指标和榜样。

吴文德(左)从母亲温亚签身上看到不言败和不知疲惫的艺术工作者精神。(受访者提供)

说到煮汤,许多人或许都知道,加入吴文德的剧组有一大福利:尝到他的厨艺。他忆述,从小就喜欢在厨房里帮忙,有时是母亲使唤,更多是他自己好奇。后来剧组排练时,他会煮些小甜品,慢慢地发展成咖喱鸡等菜色,有人还特地采买东北大米让他煮。

“以前在街戏台上,大伙儿也都是这样蹲下来一起吃饭的,有时候谁有不快事,一起吃饭就化解了,所以在我印象中,吃就是戏剧的一部分。”

集体共吃“大锅饭”,让人们卸下尴尬和防备,实际上也培养凝聚力,建立信任感。“(如此)我们是一个团队,吃着同一锅饭,做同一部戏,这么说来可能会有人觉得很肉麻,但有时候我们就是做太少肉麻的事情了。这个社会太讲求实际,但没感情的话,人为什么要活着呢?”

期待艰苦中的甘味

华文剧场的存续一直让人担忧,吴文德也承认,在华文华语趋于弱势的时候,华文剧场创作者自然要投入比以前更多的心力、体力和精神去经营。他提到,华语戏剧对语言能力自然有要求,除了这点,戏剧不是把台词念好就行,演员本身不能没有中华文化的思想情操,以及对华族文化的认同感,而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培养的。

既然如此艰辛,要如何坚持下去呢?在他看来,苦是有两面的,可以把它视为难以接受的味道,但也可以期待回甘。“就因为华文剧场、街戏、艺术需要我,我才会站在那边,否则为什么不去做其他事呢?”

这即是他在艺术道路上坚持超过30年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