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4日的傍晚，我们在墨西哥城，走进波朗科（Polanco）一带的幽静住宅区，探访哥伦比亚著名艺术家费尔南多·博特罗（Maestro Fernando Botero，1932-2023）长子费尔南多·博特罗·泽亚（Fernando Botero Zea，69岁）的住家。装潢得优雅的家居空间，成了博特罗作品的小型展示厅，博特罗·泽亚引领我们细赏父亲看似油画实则水彩的将军肖像，描绘全家福的巨型油画，启发自爱德华·马奈《草地上的野餐》但呈现哥伦比亚风景的巨型油画，主教将被蛇咬的讽刺画，一只马与一个亚当的雕塑……
其中，博特罗为在哥伦比亚的波哥大安第斯大学结识的第一任太太葛洛丽亚·泽亚（Gloria Zea，1935-2019，后成为波哥大现代艺术博物馆馆长）所作的肖像油画，引人注目，那是“博特罗风格”形成之前的最后一幅作品。1956年，夫妻俩搬去墨西哥城生活，博特罗·泽亚在这里出生。受欧洲文艺复兴大师影响的博特罗，通过墨西哥壁画（如迭戈·里维拉（Diego Rivera）的作品）发掘自己的文化根源。就在1956年一个深夜，24岁的博特罗在创作一幅曼陀林静物画时，找到了自己的风格。
“当时我父亲去了墨西哥城的跳蚤市场，找到一把非常大的乐器，有点像曼陀林，在墨西哥流行音乐中很常见。凌晨两点，他正在画这把非常大的‘吉他’，他画中间开孔，开的孔很小，他突然觉得这件乐器在规模、体积和力量上都爆发了出来。他说，这里面有重要的东西，就在那天晚上，他发现了自己的风格。然后他开始创作这种体量感十足的静物画，他画了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匹马、一只鸟，然后又画了一个完整的宇宙，其特点是体量感的夸张。”博特罗·泽亚说。
本地有许多博特罗收藏家
博特罗以91高龄逝世。他的三名子女（还有一幼子早夭）在2024年创立费尔南多·博特罗基金会（Fernando Botero Foundation），曾任哥伦比亚国防部长的博特罗·泽亚担任联合主席，成为父亲艺术遗产代言人之一。我们为了全球规模最大的“博特罗在新加坡”（Botero in Singapore）大展而来，好奇：为何选在新加坡举办？
博特罗·泽亚2017年首次到新加坡，此后每年来新两三次，已来访11次。他接受《联合早报》访问时说：“我第一天到新加坡时就一见钟情。每次去，我都住不同的酒店，我在新加坡的朋友也会带我去不同的餐馆。新加坡是有丰富文化底蕴的城市，有很多很棒的博物馆和文化机构，夜生活精彩，美食令人垂涎。但最棒的是当地人热情好客，办事高效，待人友善，还有非常庞大的博特罗收藏家群体，这也是为什么我多次去新加坡拜访他们，与他们合作，建立起长久的友谊。”
早在2004年来新的博特罗说过，新加坡在四五十年的时间里，把原本荒芜的土地变成了无比神奇，充满活力的城市，令人叹为观止。2017年，博特罗·泽亚与父亲受参展商之邀来新观赏艺博会，卖了几件作品，发现新加坡藏家早在1990年代开始收藏博特罗作品。新加坡美术馆2004年办了博特罗作品展，乌节路上出现博特罗公共雕塑，使得“新加坡成为世界上人均博特罗雕塑密度最高的国家”（博特罗·泽亚语）。在新加坡，至少有五六座博特罗的巨型雕塑，位于大华银行广场、新达城、瑞吉酒店、侨福广场等。
20世纪90年代，日本经济腾飞，成为世界的艺术市场重镇。博特罗作品进入亚洲的首站是日本，在东京银座展示公共雕塑，并在几家美术馆办展，新加坡几个藏家看展后开始购藏。过后，博特罗作品到过韩国。2015年到中国时，吸引150万人次参观，创下世界纪录，令博特罗意识到亚洲是他的艺术最重要的空间。
用作品创造普世语言
博特罗·泽亚说：“最令我父亲引以为豪的事情之一，就是他创造了一种普世的语言，让作品在世界另一端也受到赞赏。父亲坚信，艺术要具有普世性，首先必须植根于本土。他的绘画题材取材于在麦德林（Medellin）的童年记忆，充满怀旧之情；他大约18岁时就离开了祖国，再也没有回去，但他的创作却能引起世界各地的共鸣。他是一位普世艺术家，作品在中东、欧洲、非洲、美国、拉丁美洲以及亚洲广为人知，备受喜爱，这在欧洲非常罕见，因为欧洲的艺术大多具有民族性。艺术家能够超越国界，成为世界级艺术家，非常罕见，比如毕加索、沃霍尔、巴斯奎特，不是十个或十五个，最多可能只有五六个，而博特罗显然是其中之一。”
博特罗逝世后，基金会两年内在世界各地包括罗马、巴塞罗那、都灵、新加坡、韩国、台湾、巴库，办了八场博特罗展览。博特罗·泽亚说，还有很多父亲生平与艺术的出版物正在出版，以及电影，还要整理父亲所有作品的完整清单，处理与画廊和经销商的关系，以及与拍卖行和藏家管理等事宜。尽管这份工作非常复杂繁琐，但他毫无怨言，热爱传播父亲的精神遗产。
博特罗展2025年7月在广州美术馆开展，另一个博特罗展将于2026年4月在首尔举行，6月到台湾，下半年巡回欧洲和中东展出。博特罗·泽亚说：“博特罗的世界就是他心灵所及的整个世界，这让我一年有大约六个月的时间都在路上。”
博特罗·泽亚见证了父亲的成名历程，并确保在未来的100年或200年里，人们依然会谈论他。99%的艺术家无法以画画维生，但是博特罗很幸运，尽管四岁丧父，童年青年时期连吃住基本生活都无法保障，但他很早就成名，30多岁已非常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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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特罗是独处创作，没有助手。他每天从早上十点到晚上八点像个僧侣，独自待在工作室里，关掉电话。八点过后，他活了过来，与家人共用晚餐时变得非常健谈，喜欢谈论政治、艺术、时事，吃好喝好。和他一起吃饭非常愉快，因为和他聊天很有意思。博特罗对艺术有百科全书般的知识，因为那是他唯一真正感兴趣的东西。他会阅读关于艺术的书籍，了解艺术家的生平，知道画家的妻子或艺术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他们如何发现绘画技法，生前是否成名，生活优渥还是贫困，是否经历过悲剧。他了解所有艺术家的一切。
从信件发现作画奥秘
正是通过阅读文艺复兴大师们的信件，博特罗发现了绘画和谐的秘诀——需要在画布上重复使用相同的颜色。博特罗·泽亚指着父亲的画作说，绿色、灰色、白色、蓝色，重复使用的颜色并不多，赋予绘画和谐之美。
好的艺术自己会说话。博特罗·泽亚说：“如果你欣赏当代艺术，有时会觉得一件作品很费解，觉得自己有点笨，因为看不懂，需要一位教授来解释这件艺术品的含义。但我父亲坚信艺术不需要解释，艺术应该如此直接，如此震撼人心，以至于无需任何解释。站在米开朗基罗的《大卫》雕塑前，作品的美与宏伟壮丽如此强烈，不需要任何解释。”
在所有题材中，博特罗非常欣赏女性，尤其女性的特质和身体，因此创作的大部分人物作品都是女性裸体，这是他最喜欢的主题，博特罗·泽亚自己也很喜欢。
博特罗·泽亚说：“随着父亲名气越来越大，他在某些方面的确发生了改变，但在其他方面，他仍然是那个来自哥伦比亚小镇，最终登上世界之巅的朴实谦逊之人。”
新加坡大展：让艺术走向公众
新加坡大展藏品出自博特罗基金会，基金会有约850件博特罗作品。新加坡展有三个部分，展出130余件博特罗原作。一、大型画廊展览“体积之心：博特罗家族藏品综合展”，展出118件绘画、素描、水彩和室内雕塑，追溯博特罗独特“博特罗主义”风格的演变——以大体积的形态，精准的绘画技巧，戏剧性的构图和丰富具表现力的色彩运用为特征，展现了博特罗与古典和文艺复兴传统的毕生对话，以及与毕加索等现代大师的交流，让世人得以了解他的画作如何成为现代艺术中最具辨识度和最受追捧的作品之一。
二、“花园盛景：博特罗巨型雕塑”，在滨海湾花园展出10座巨型青铜雕塑，其中四座位于IMBA艺术馆，六座分布于滨海湾花园各处。博特罗·泽亚认为滨海湾花园呈现自然的和谐，是展出公共雕塑的完美场所，且作为世界第八大热门景点，每年人流量超过1800万人次。他说：“我父亲坚信艺术应该属于公众，艺术应该走向公众。他总是倾向于将他的巨型雕塑放置在城市中人流密集人来人往的重要区域。这就是为什么巴黎香榭丽舍大街、芝加哥密歇根大道以及马德里卡斯特利亚纳拱门等地，都矗立着他的作品。”
三、全球首个博特罗沉浸式体验“丰盛人生”，时长45分钟的视听之旅由博特罗·泽亚亲自讲述，展现博特罗身为父亲和叛逆者，深受爱与失去影响的普通人的一面。这是一封儿子写给父亲的信。博特罗·泽亚希望年轻人、儿童与老年人前来互动。
“博特罗在新加坡”大展从1月底至5月18日，在滨海湾花园和IMBA艺术馆（靠近海湾舫地铁站西草坪区，18 Marina Gardens Drive S018953）举行。详情可上网imbaglobal.com查询。
展览赞助伙伴新加坡香格里拉酒店从1月8日至3月1日展出五件博特罗油画，并推出博特罗主题下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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