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8月底见到陈优敏,是她到新加坡为所著写的《一口兰纳:探索泰北的隐味》宣传。在陈优敏人生下半场的好戏上演后认识她的人,都更喜欢亲切地称她一声“包子姐”。

下榻酒店在小印度一带,摄影师就地取景,带着陈优敏到附近蔬果店拍照。一看到大颗油甘(也称余子甘),陈优敏就兴奋地拿起来研究。陈优敏告诉《联合早报》,她将主办方原本安排的住宿,换成一家在两层楼店屋的古色古香小型酒店,因为靠近地铁站,还可以到附近小印度和熟食中心走走。

陈优敏很接地气,对万物充满好奇,每到一处总会把当地料理放在心里。这既是旅途中的美好回忆,也常成为日后餐桌上的一抹惊喜。

面对小印度五彩斑斓的蔬果世界,陈优敏兴奋得双眼发光。(龙国雄摄)

从全职妈妈到南洋私房菜达人,再到料理书籍作者,陈优敏的每一次“进化”,都源于生活中不经意的启发。也因为她敢于尝试和接受转变,才捉得住每一次的机遇,让人生轨迹从自家厨房一路延展到更广阔的公众舞台。

为咖啡馆设计菜单是起点

陈优敏其实不卖包,她更喜欢做蛋糕。一次她和朋友开玩笑,说自己是“吃饱卖包”,后来在脸书开设专页时,脑海里突然闪过这句话,于是就用了“包子姐”作为名字。

来自马来西亚槟城的陈优敏,生于1971年,完成马来西亚教育文凭(简称SPM)后就踏入社会当书记。1994年结婚后,她当起全职妈妈,如今女儿已31岁,儿子28岁。

2016年,一个朋友在槟城筹备一家非营利蔬食咖啡馆,向来对烹饪有心得和创意的陈优敏,受邀帮忙设计菜单。咖啡馆为了打开知名度,到当地每月一次的“蔓慢市集”(今已结束)摆摊,售卖健康早餐和蛋糕。

陈优敏的紫薯椰浆杏仁无麸质蛋糕,以新鲜花卉装饰。(受访者提供)

咖啡馆团队稳定下来后,陈优敏也功成身退。向来一刻不能闲的她,开始思考未来要做些什么。那段时间,她正好在研究无麸质蛋糕,以杏仁糕作为主要烘焙原料。于是她再次走进蔓慢市集,以“包子姐”品牌售卖低卡健康糕点。她精选优质和特别食材,如尖不辣(cempedak)和紫薯,并以自家种的可食用花卉点缀,朴实蛋糕别有田园风味。

冠疫期间,她继续在网上售卖蛋糕,在不觉间为自己的下一个转折点铺路。

槟城乔治市区200年南洋老店屋内的东印度阁精品酒店,是陈优敏(左一)许多顾客喜欢的私房菜地点。(受访者提供)

办私房菜闯出名堂

从市集到网店,陈优敏结识了许多可能只是一面之缘,却理念和志趣接近的忠粉。疫情后,她和数名友人到一家有机菜园游玩,心血来潮搞了一场“农场到餐桌”的野菜飨宴。大伙吃得开心也玩得尽兴,纷纷建议陈优敏做私房菜。正好她居住的公寓单位有一个户外空间,就开始接收订单,反应热烈。

源自缅甸,在泰北也能尝到的掸(shàn)族汤面,加入口感像鸡丝的木棉花蕊。陈优敏尽量还原当地风味,但以越南米粉取代泰国发酵米粉。(受访者提供)

虽然过去以烘焙为主,但其他料理对陈优敏来说同样得心应手,尤其擅长泰国与北马风味。她成长于一个大家庭,祖母是娘惹,多位长辈是泰国华侨。自小耳濡目染,常享用“娘子军”的拿手好菜,练就了陈优敏敏锐的味蕾。

陈优敏经营的包子姐私房菜,配套视顾客需求而定,一般会有迎宾饮料、泰式五香肉卷等小食、班兰饭或兰花饭、腌制小菜和咖喱料理等。开胃菜泰北辛香料剁碎肉沙拉(Laab Kua Salad)巧妙地在肉碎当中融合各种香料,搭配生菜一并食用。有口皆碑的野菜沙拉,是将龙须菜或南瓜嫩叶汆烫后,加入黄梨和番茄等食材,拌酱有椰糖、柠檬及鱼露等泰式青木瓜沙拉常用的原料。

诚意和用心,总会有人看见。很有特色地点的主人家先后找上门,希望陈优敏能到他们那里办私房菜,她也勇敢走出家院,承接更具挑战的单子。

在摄影师存放古物的渔村老厝办私房菜,很有回老家吃饭的感觉。(受访者提供)

第一家是一名摄影师存放古物的渔村老厝,第二家是在乔治市200年南洋老店屋内的东印度阁精品酒店,第三家是极乐寺后面的私人别墅。这些举办私房菜的空间各有特色,都成功烘托出陈优敏的南洋料理特色及家宴的感觉。

2023年年底,包子姐私房菜在经营两年半后,迎来第100场活动。那一刻,陈优敏感慨万千地说:“这第100场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懂我的人明白我说什么。真的要感谢很多人——供应场地的人,来帮忙的人,一直支持和信任我的人。”

陈优敏承接槟城共享空间COEX的活动宴会,人数多,挑战也大。(受访者提供)

在经营私房菜的同时,陈优敏也当起导师。2022年,她接受槟城共享空间COEX邀请,承接活动的宴会,让私房菜跨越不同领域和国界(食客来自世界各地)。她也在那里租用场地开办南洋料理烹饪班,将一路走来的所见、所闻、所知,传授给同样热爱美食的人。

陈优敏在槟城的活动上精心布置“野菜区”,让顾客品尝食材的原始风味。(受访者提供)

深入泰北探索兰纳料理

经营私房菜和开办烹饪班的过程中,陈优敏有机会实践自己的想法,也意识到自己的不足。

陈优敏(后排左)到泰北旅行时到当地朋友家做客,首次接触兰纳料理。(受访者提供)

“在我的旧有观念里,酸甜辣和椰浆咖喱就是泰国国民料理的代表。在一次机缘下,我到泰国北部旅行,当地朋友热情接待,让我认识了兰纳(Lan Na)料理,发现它与泰南食物的味道截然不同。回到槟城后,我开始自学烹煮,还把它带入私房菜料理菜单。后来我继续往泰国北部探索食材、味道和源头等等,这是一个充满乐趣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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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纳王朝历史可追溯到13至19世纪,是泰国北部一个已消失的古老王朝,领土包括清迈和清莱等八省。据陈优敏观察,有600年历史和文化底蕴的兰纳料理,味道比较温和,注重单一味道和微辣,少用糖、椰浆和虾膏。泰北料理也融合邻近缅甸、云南和老挝的饮食文化。

2024年11月,陈优敏到苏梅岛向一位资深达人学习传统烹调泰南料理。导师从逛菜市场开始,教导学员以最原始方式制作酱料和配料,以及了解一道菜背后的文化和历史。陈优敏获益良多,也将这种方式用在自己的烹饪班。

2024年年底出版《一口兰纳:探索泰北的隐味》,让陈优敏有了作家新身份。(龙国雄摄)

2024年年底,大将出版社为陈优敏出版《一口兰纳:探索泰北的隐味》,在新加坡的友谊书斋和友联书局可买到。书中介绍了清莱、帕尧、难府,以及兰纳料理的代表菜肴、食谱和当地市场特色野菜等。

陈优敏从未想到自己当了30年全职主妇,竟能在后半生踏上写作之路。既然出版社愿意搭建舞台,她也深吸一口气默念:“我可以的。”

犹记得槟城的第一场新书分享会,陈优敏坦言自己站在台上时紧张得发抖,始终难以进入状态。过去10个月,她完成了十余场分享会。一路走来,她明显感受到自己的成长,如今已能侃侃而谈,自在分享。

陈优敏在友谊书斋宣传新书《一口兰纳:探索泰北的隐味》。(受访者提供)

陈优敏希望透过自己的经历,向全职妈妈传递鼓励:“孩子长大后,别因此怀疑自己的人生价值。创业不一定要拿出庞大资金,可以很低成本从自己热爱的事情出发。”

以作家身份来新尝美食

作家的新身份,把陈优敏带回阔别23年的新加坡。除了两场访问和四场新书分享交流会,她也抽空到在大街小巷和名胜地走一走。

陈优敏在竹脚巴刹发现没见过的葫芦巴嫩叶。(受访者提供)

步行到酒店附近的竹脚巴刹,陈优敏在印度摊位发现没有见过的绿叶,一问之下才知道是葫芦巴(fenugreek)的嫩叶;煮扁豆咖喱(dal curry)熄火前加入,再搭配米饭一起吃。其貌不扬的印度大象脚芋头,有点像巨型沙葛,可用来煮咖喱或直接炒来吃。

其貌不扬的印度大象脚芋头,可用来煮咖喱或直接炒来吃。(受访者提供)

此行也促成陈优敏终于探望了在新加坡工作近两年的儿子,母子俩一起尝了多道本地美食。她分享道:“新加坡的福建炒虾面和槟城的‘福建炒’其实系出同门,都是‘炒干湿’,以黄面和米粉为主角,搭配虾仁、苏东或猪肉。不同的是,新加坡版偏白,会附上辣椒和酸柑让食客自行调味,槟城版则用老抽上色并增添风味,还加入菜心让颜色更突出,口感层次丰富,最后撒上炸葱和配参峇峇拉煎。”

新加坡的虾面是槟城人口中的“福建面”。前者猪骨虾汤清澈见底,比较原汁原味,槟城受泰南影响,饮食习惯偏辣和重口味,福建面加入具去腥功能的南姜调味添香。

一直听闻新加坡肉骨茶属“白派”,以胡椒味浓郁的猪排骨汤著称,因此陈优敏要求儿子列入必吃清单。滚烫汤头弥漫着浓烈胡椒香气,让她不禁联想到猪肚汤。

陈优敏形容自己是一个“美食冒险家”,总喜欢到处尝鲜。虽然味蕾挑剔,遇到不合口味的食物,她却很少尖锐批评。她更像一位和蔼可亲的妈妈,对食物总是温柔以待;分享时轻声细语,面带微笑,偶尔还会怯场。

正是这种温暖自然的亲近感,成就了陈优敏的独特魅力,让她在平凡中悄然闪光。

黄梨南瓜嫩叶沙拉是包子姐私房菜的招牌菜。(受访者提供)

陈优敏分享食谱:黄梨南瓜嫩叶沙拉

这道沙拉的酱料结合泰式和娘惹风味,在包子姐私房菜尝过的人都感到惊喜。南洋料理的许多菜肴带有椰浆,酸甜清香的酱料拌蔬菜有解腻作用。

这道沙拉以南瓜嫩叶入菜,加上酸甜酱料,十分开胃。(受访者提供)

【食材】南瓜嫩叶150克、黄梨(切三角小块)150克、洋葱1个(切片)

【酱料】红辣椒2条(去籽切小块)、蒜头20克(切小块)、红葱头20克(切小块)、樱桃番茄100克(切半)、虾米10克、疯柑叶3片(切丝)、青柠檬2个(取汁)、椰糖适量、鱼露少许、盐少许

【做法】

  1. 南瓜嫩叶用手搓揉至表面细毛脱落,洗净氽烫,捞起浸泡冷水备用。
  2. 红辣椒、蒜头、红葱头和虾米捣碎,加入椰糖、鱼露和盐,最后加入樱桃番茄、疯柑叶和青柠檬汁调味。
  3. 南瓜嫩叶、黄梨、洋葱和酱料拌匀,即可。

【小贴士】买不到南瓜嫩叶,可以苋菜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