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月前的一个星期一，轮到我值班的日子。这一天，住院病人面临难以捉摸的皮肤病时，其他科系的主治医生会通过一封电子化的征求意见信向我求助。我们依旧习惯性地称它们为“蓝信”，这个名称源自于过去用传统的蓝色纸张书写的信。
那天上午，我连续看了17名门诊病人。午餐间隙，我在电脑上快速浏览，发现有11封蓝信正等待我的回复。心里不禁一沉，预感到下午将是繁忙的病房巡视。病例中的诊断包括湿疹、牛皮癣，以及许多不确定的“皮疹”——这些通常是其他科系医生难以判断的罕见皮肤病。
午餐后，我匆忙地从住院楼的最高层开始，逐层巡视。到达第六层时，我在病房看见了王小姐，她的病例只写着“皮疹”。然而，当我亲眼见到她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
个案：布满红斑发烧五天
26岁的王小姐尽管神志清醒，但脸上的痛苦是显而易见的。她的父母焦急地陪在她身边。她全身布满了红斑，伴随着持续了五天的发烧。口腔、眼周、外阴等部位出现了片状糜烂，躯干、面部和四肢则布满了大小不一、形状不规则的红色或暗红色斑片。斑片之间部分融合，部分看起来像是烫伤。糜烂面大约占体表面积的5%。这让她疼痛难忍，甚至进食都成问题。我立刻意识到，这是皮肤科医生最不愿见到的史-约综合征（Stevens-Johnson syndrome，也译史蒂文斯-约翰逊综合征）。
史-约综合征是一种罕见且可能致命的重症药疹，有时会伴随多器官损伤，严重时可导致患者死亡。通常引起这种综合征的药物包括抗生素、抗惊厥药和抗痛风药。然而，王小姐并没有相关病史，也坚称没有服用任何药物。我再次与她确认，且强调了病情的严重性。如果不及时停止使用致敏药物，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只见王小姐眼中泛着泪光，经过一番思考后，还是摇了摇头。
揭开药疹成因的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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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我立即为王小姐进行了皮肤活检，让她开始口服环孢素（cyclosporine）和涂抹类固醇药膏。同时，我请眼科医生来会诊，并嘱咐护士加强皮肤和黏膜的护理。
第二天中午，当我再次来查房时，发现她的病情已经稳定，没有进一步恶化。然而，我心中的迷雾并未因此散去，药疹的成因依旧是未解之谜。于是我关切地询问王小姐，希望能更深入了解她的病情。在我耐心引导下，她终于支支吾吾告诉我，其实她有所隐瞒。由于工作须要轮班，她经常昼夜颠倒，工作时精神不振。她的朋友给了她一盒阿莫达非尼（armodafinil），据说吃它比喝咖啡更有效，能够提神。我一听到这个药名，感觉既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这种药物在我国并未获批准使用；熟悉，则是因为我想起最近看到的一则卫生科学局发布的文告，过去一年九人在服用莫达非尼（Modafinil）或阿莫达非尼后出现严重皮肤反应，有六人在服用后患上史-约综合征。至此，疑案终于真相大白。
在医疗团队的精心照料下，七天后，王小姐终于康复出院。这次痛苦的经历使她明白再也不能随意服用药物。
这个病例也说明要解决患者的问题，不仅依赖医生的知识和判断能力，更重要的是医患之间的坦诚和信任。这种信任是诊断和治疗过程中不可或缺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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