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疼痛总是无声地燃烧着身体。像一根根细细的钢丝,勒住肌肉,每一次呼吸都是隐隐的撕裂。
她看过无数医生,最终医生皱着眉头,看着检验报告说:“你的身体没有问题,也许是压力太大了。”她攥紧手中的单子,一阵茫然,像被推入一个无法反驳的虚空——医生推荐她去看心理医生。
她真的试了。
在明亮洁净的诊室里,她谈论自己的疼痛,谈到后来,连自己都开始怀疑:也许,这一切真的只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可夜晚疼痛再次袭来时,那种钻心的真实,逼得她在黑暗中默默蜷缩,连想哭都没有力气。直到有一天,她遇到了治疗疼痛的专家——新加坡疼痛护理中心(Singapore Paincare Center)疼痛专科医生李文鉴。李医生没打断她,也没带着怀疑的眼神。
他认真地问她每一处疼痛的来龙去脉,经过细致检查,她才知道这些折磨她的疼痛,并非想象出来的。原来她患的是纤维肌痛综合征(Fibromyalgia,以下简称纤维肌痛)。第一次,她觉得自己不是孤身一人,她感到这场与身体的持久拉锯战,终于可喘一口气。
家庭主妇陈钰琏(52岁)接受《联合早报》视讯访问时,精神爽朗,不像一个曾饱受“十级”头痛所折磨的人。打开话匣子,她说以前工作很紧张:“当时我帮丈夫打理生意,又要照顾失智症母亲,还有四个孩子,压力大,加上没有好好休息与运动,持续头痛了10多年。吃了很多年的头痛药,且越吃越多颗,但头痛依然存在。我看了很多医生包括家庭医生,也被安排去看心理医生,看了一年,头痛还存在,有时痛到会呕吐,睡眠也不好,日子难过,完全没有生活品质。”
由于陈钰琏的母亲在李文鉴医生那里接受过背脊椎治疗,她心想何不让李医生为自己检查一下,检查结果被诊断是纤维肌痛。接受李医生的治疗有三四年,经对症下药,如今已不用吃止痛药,每晚只须服一颗欣百达(Cymbalta)。欣百达除了用于治疗抑郁症,也能用来治疗纤维肌痛。
运动是治疗的一部分
陈钰琏透露当时疼痛的部位不仅是头部,膝盖和肩膀也出现疼痛:“肩膀突然痛了一个月,打一针就好了。”
她遵守医生的建议,除了按时服药也常运动:“运动是治疗的一部分,我现在每三个月复诊一次。”
陈钰琏认为如果当时没找对医生,她将持续受到不必要的折磨:“痛不是必然的。找对医生,无痛一身轻。疼痛是有原因的,一定要找出根源,对症下药。”
李文鉴医生受访时说,纤维肌痛对专科来说是个非常普遍的疾病,虽然本地没有正式的统计,但在国际上,大约20%至40%因广泛性疼痛求诊的病人可能患有纤维肌痛。李医生估计,本地的患者中有约20%至30%是因广泛性疼痛而求诊。“这是一个全身痛的病,患者一会说膝盖痛,一会腰痛,另一天的痛又跑到头部,所以这些痛症会跑来跑去,也有可能两三种痛同时发生。有些患者是全身酸痛,生活毫无品质。”
与神经线受压没关联
李医生进一步解释,纤维肌痛的病因是神经线过敏,“它与神经线受到压迫没有关联。很多人误解‘痛’是由于神经线受到压迫,其实无关。巧的是,不少患者正步入身体退化年龄,身上长骨刺,椎间盘突出,结果被误诊为神经线受到压迫,并给予相关治疗。但疼痛依然存在,因为忽略真正的原因是纤维肌痛。神经线的敏感好比牙齿敏感,找牙医检查,即便透过电脑断层扫描(CT Scan)等仪器也查不出敏感的问题。纤维肌痛患者通常会到处寻医,做彻底检查,比如会因晕眩或耳鸣去检查脑部,去看神经内科等,结果全都正常。他们会懊恼,明明就是有疼痛,却检查不出问题。”
李医生说,神经线敏感是纤维肌痛的主因,导致肌腱肌肉紧绷,肌肉和关节的不适。不舒服程度可从极端的痛到不能动弹,轻微的痛则是酸,感觉像是下雨时风湿的酸痛。纤维肌痛患者总以为自己有关节炎,像类风湿,他们会去看类风湿的专科,注射类固醇,当成类风湿关节炎来医。“如果病患还年轻,医生也许会认为这些疼痛是他们幻想出来的,会建议他们看心理科,造成一部分纤维肌痛患者被列为患有心理疾病。30多年前当大家对纤维肌痛还不了解时,就把它列为是一种心病,有些还说是公主病。”
纤维肌痛的成因可以是先天性,也可以是后天性。先天性的原因是基因遗传,例如若母亲患有纤维肌痛,女儿可能无法避免,因此它也被称为“女性病”。李医生说:“虽有家族遗传,不过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爆发这种疾病。后天因素则是身体受到极烈创伤,比如严重的车祸、严重的疾病如类风湿关节炎、癌症、登革热、免疫系统遭破坏,这些杀伤力会导致慢性疼痛——纤维肌痛。”
疼痛、精神无法集中、 睡眠欠佳是纤维肌痛的症状,“80%的患者睡眠不好。即使疼痛没发作时,睡眠品质也是不好的。”李医生认为只要疼痛持续三个月以上,且找不出原因,可以去找疼痛专科医生检查。医生会检查18个痛点,痛点超过11个,患上纤维肌痛的可能性就越高。
治疗缓疼痛速恢复生活品质
谈到纤维肌痛治疗,李医生强调:“无须服止痛药,而针对神经线与肌肉的紧绷下手。肌腱炎的治疗是打针,注射血小板(platelet rich plasma,PRP疗法,即从患者自身血液中提取富含血小板的多血小板血浆),治疗神经线敏感则是利用口服药。比如抗惊厥药和抗抑郁药等药物,即使病患没有惊厥和抑郁症,这些药对纤维肌痛有疗效。”李医生说治疗很安全,整个打针治疗过程为40分钟,病患休息半小时可回家,隔天可照常上班或做其他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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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维肌痛能根治吗?李医生说国际医学界的看法是:很难,但治疗能舒缓疼痛,恢复生活品质,“有时其他医生找不出的奇难杂症疼痛,就会转介到我们这里来。身为疼痛专家,我们对疼痛有很深的了解,纤维肌痛的治疗很特殊,绝对不是表面上的舒缓疼痛,而是要把痛的根源除掉。我们接受老化,但不是老化就要接受疼痛。疼痛是有原因的,找出根源走出疼痛。”
太极拳能舒缓纤维肌痛
《新英格兰医学期刊》所发表的论文“太极拳治疗纤维肌痛综合征的随机对照临床研究”指出,研究发现纤维肌痛患者经过12周的太极拳训练,比起那些只做伸展运动和接受健康教育的患者来说,其疼痛症状、疲劳程度、身体技能、睡眠品质,以及压抑情绪均有明显缓解和改善。
武术哲学家兼武当赵堡太极拳传承人刘一龙受访时说,太极拳之所以能够缓解或预防很多健康问题,像帕金森氏症、失眠和纤维肌痛等,主要得益于太极拳独特的内功心法,“赵堡太极拳通过缓慢的动作模式、自然呼吸调控、心态的调整,以及对全身的调和,起到天人合一的作用。”
刘一龙从修炼多年和实际教学的体验中,总结得到太极拳能舒缓许多疾病的一些因素:
1. 温和缓慢的运动和关节的放松
太极拳的动作流畅、缓慢、高架子,且注重身心的和谐与平衡。这种温和的锻炼方式特别适合患有慢性疾病的族群。它不会对关节和肌肉造成过大的负担,但却能有效地增强柔韧性、力量和平衡感,尤其适用于像纤维肌痛、关节炎等导致慢性疼痛的疾病。
2. 调节神经系统和减压
太极拳强调“静中求动、动中求静”原则,练习过程中有助于放松身心,缓解紧张情绪。顺其自然的深长呼吸和冥想相结合,能够有效调节自主神经系统,促进副交感神经的活跃,减轻焦虑和压力,帮助改善睡眠质量,尤其对失眠有很好的疗效。
3. 促进血液循环和身体功能
太极拳从轻摇之的柔和动作帮助改善血液和气血的流通,从而促进全身的代谢与免疫系统功能。这对帕金森氏症等神经退行性疾病患者非常有益,因为它能够帮助改善血流,增强运动功能,甚至有助于改善姿势和步态。
4. 增强协调性与平衡感
太极拳从徐行之让身体有良好的协调性与平衡感,这对于许多老年人、患有帕金森氏症或平衡障碍的族群尤为重要。通过训练可增强身体的稳定性,减少跌倒风险,也有助于恢复和维持正常的身体功能。
5. 深层次的自我调节与内外合一
太极拳不只是一项体能训练,更是一种哲学和生活方式。它强调“心意合一”,通过心态的调整达到内外的和谐。这种柔随之的内外合一训练方式可帮助减少压力,提高心理健康,从而有助于缓解一些与心理和神经系统相关的健康问题。
6. 改善身体的整体健康
长期练习太极拳可促进全身的气血流畅,调节内脏功能,提高心肺耐力,增强肌肉的力量与韧性。这些有助于防止和缓解慢性疾病,提升整体的健康水平。
从养生的角度,刘一龙建议初学者每周至少练习7小时,每天最少一小时,以达到促进身体健康的效果。“如果想更好的改进身体状况,可以加倍锻炼。太极拳不仅可以提高身体的柔韧性和协调性,还能帮助增强心肺功能、平衡感和精神集中力。定期练习能够有效改善身体的整体健康状况,减少压力,增强免疫力,并促进身体和心理的放松。练习太极拳时,要根据自身的身体状况调整强度,逐步增加练习时间,不要追求竞技的高难度动作,避免过度训练而劳伤。”